徐政嶼趕到歐萊國際醫院淞城分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醫院主樓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好幾輛新聞採訪車，記者們扛著機器往裡沖，被保安攔在外麵。
徐政嶼從側門刷卡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直接往地下一層的緊急研究中心走。
電梯裡就他一個人。
他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白大褂有點皺，頭髮也亂，下午直播完就匆匆出門，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電梯門開，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走廊裡站滿了人。
他認識幾張臉，感染科的劉主任，急診科的王副主任，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叫不上名字，但看胸牌都是主治以上。
他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低聲交談，表情都很凝重。
徐政嶼穿過人群，往最裡麵的會議室走。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長條桌圍成一圈，牆上掛著幾塊顯示屏，正循環播放著病人的影像資料。
主位上坐著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五十多歲，西裝筆挺，正在翻看手裡的文件。
卡羅。
歐萊國際醫院亞太區執行總裁，淞城分部的實際話事人。
英國人，在醫療資本圈裡很有名，據說手腕很硬。
徐政嶼找了個角落坐下。
“人齊了。”卡羅合上文件，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他說的是中文，很流利，但帶著點口音，“開始吧。”
一個穿防護服的研究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闆。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士，推著一張移動病床。
床上躺著一個病人，被隔離罩罩著，看不清臉。
“這是今天送來的第十三例。”研究員點開平闆，牆上的顯示屏切換成病人的資料，“男性，四十五歲，淞城本地人，無基礎疾病。今天下午三點因腿部疼痛就診，四點半出現癥狀。”
顯示屏上出現了病人的腿部照片。
右腿大腿內側，皮膚鼓起一個包，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著。
包越來越大，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底下有白色的東西在往外拱。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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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色的東西繼續往外拱，刺破了皮膚。
一顆牙尖露出來。白的，尖的，帶著一點血絲。
它繼續往外長，越長越長，直到整顆牙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牙根還埋在肉裡，周圍一圈皮膚髮紅髮腫。
“這是實時影像。”研究員說，“從出現癥狀到現在，大概四十分鐘。”
卡羅點了點頭，看向在座的專家們：“各位有什麼看法？”
沉默了幾秒，感染科劉主任先開口：“從目前收集的病例來看，這種……癥狀，不具備傳染病的典型特徵。沒有發熱，沒有炎症反應，血常規也基本正常。不像是病毒。”
“也不像是細菌。”急診科王副主任接話，“我們做了培養，什麼都沒長出來。”
“那是什麼？”有人問。
沒人回答。
病床上的病人忽然動了一下。
隔著隔離罩，能看見他擡起手，去摸自己的大腿。
“別讓他碰！”研究員喊了一聲，但已經晚了。
病人的手碰到那顆新長出來的牙齒。
他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用力拔。
“按住他！”
幾個護士衝上去，把病人的手按住。
病人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那顆牙齒被拔鬆了，歪向一邊，牙根從肉裡扯出一截，帶出一些細細的肉芽。
那些肉芽在空氣中扭動著，像活的一樣。
徐政嶼站了起來。
他走到病床邊，隔著隔離罩看著那顆歪掉的牙齒。
牙根上的肉芽還在扭，一伸一縮的，像是在尋找什麼。
“給我一把鑷子。”
護士遞給他一把無菌鑷子。他戴上手套，打開隔離罩上的操作口，把鑷子伸進去。
夾住那顆牙齒，輕輕一拔。
牙齒被取出來了。
牙根上掛著一團肉芽，粉紅色的，細細密密，像某種植物的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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