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陌生的天花闆。
白色的，吊著一盞簡約的燈。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亮邊。
他躺著沒動，就那麼看著天花闆。
然後他感覺不對勁。
頭很輕。
輕得像裡麵空了一大半，稍微一動就會飄起來。
他擡起手，往頭上摸。
摸到的是一片凹下去的坑。
從額頭往後，半個腦袋沒了。
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碎的。
手指探進去，能摸到裡麵黏糊糊的東西，不是腦漿，因為腦漿已經不剩多少了。
隻剩一點殘餘，混著什麼液體，涼的，滑的。
他把手收回來，看了一眼。
手指上沾著綠色的黏液，還有幾絲白色的、黏稠的東西。
那是他的腦漿。
他撐著床坐起來。
床單上印著一個人形。
深色的，濕漉漉的，邊緣滲出綠色的液體。
那是他躺著的時候滲出來的屍油，把床單浸透了，印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他低頭看自己。
身體已經完全爛了。
皮膚是青紫色的，浮著大塊大塊的屍斑。
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灰白的組織。
手指一碰，皮膚就往下掉，像熟透了的果子。
身上還在往外滲那種綠色的油，一滴一滴，滴在床上，滴在地上。
他坐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皮已經軟爛了，能看見裡麵青黑色的骨頭。
“醒了？”
一個聲音從他腦子裡響起。
李十一猛地擡頭，四下看。
房間裡沒人。
“別找了，小子。”那聲音又說，帶著一絲戲謔，“都被我扔掉了。”
李十一的瞳孔縮了縮。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
青玄。
“徐政嶼呢？”
“扔出去了。”青玄說得輕描淡寫，“你那朋友太煩人，在門口哭哭啼啼的，道爺我聽不慣。”
李十一咬了咬牙。
那咬合的動作牽動了臉上的皮肉，臉頰上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發黑的牙床。
“你有本事現在就弄死我。”他一字一句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有本事馬上奪舍了老子，看誰能杠得過誰！”
腦子裡響起一聲嘖。
“你這後生怎麼這樣的？”青玄的語氣裡帶著無奈，“我都有點後悔了。”
沉默了一下，那聲音繼續說：“要不是老子前幾年被扶風打得屍魄都碎了，老子也不可能這麼急著找替身，找到了還馬上過來避難。”
李十一愣了一下。
扶風？那個年輕道士？
“那你原來的身體呢？”
“藏起來了。”青玄說，語氣裡透著一絲得意，“怎麼？想知道在哪兒嗎？想去毀了它？”
李十一冷笑一聲。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破風箱漏氣。
“被路邊野狗啃了我都不管。”他說，“你趕緊給老子滾出去！”
“那可不行。”青玄嘿嘿笑了兩聲，“扶風那小子追了我好幾年了。話說那狗東西也真是的，都把道爺我屍魄打碎了還一直追著打，搞得我隻能病急亂投醫。不然道爺我就算死路邊，也不可能那麼隨便就選你。”
李十一沒接話。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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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麵放著一支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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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金屬的，筆尖很尖。
他二話不說，快速伸手，抓起那支鋼筆，對準自己的心臟，沒有任何猶豫就猛地往下紮！
“你個狗東西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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