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一轉過身，他看著那個乾瘦的人影。
月光從那人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根折斷的竹竿。
“你是誰？”
那人揣著手，微微昂著下巴，嘴角還掛著那個乾巴巴的笑。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兩點鬼火浮在深井裡。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說，蹩腳的中文一字一頓，“重要的是你今天一定會死在這裡。”
李十一沒動。
他盯著那人腳上的牙齒，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嵌在腳趾縫裡，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那些牙齒很小，像剛出生的嬰兒長的乳牙，但排列得很整齊，隨著他腳趾的動作微微顫動。
“你是歐萊這群畜生請來的？”李十一問。
那人笑了。
笑聲很乾，像砂紙磨過木闆，在寂靜的花園裡顯得格外刺耳。
“算了，還是告訴你吧。”他說，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噴泉邊沿上，“在下莫瓦，來自緬北，算一算年歲，已經七十多了。”
李十一看著他。
最多四十歲。
那張臉雖然乾瘦，但沒有皺紋，皮膚緊繃繃地貼在骨頭上，像風乾的臘肉。
眼睛很亮，沒有老年人那種渾濁。
“你喝血？”李十一問。
莫瓦揣著手，微微昂起頭，又笑了。
這次笑聲很長，在夜空裡回蕩，驚起遠處樹上的幾隻鳥，撲稜稜地飛走。
“喝血而已，沒什麼奇怪的。”他停下笑，低頭看著李十一，目光裡帶著點玩味，“最補的還要是胎兒，特別是三四個月的胎兒，跟小老鼠精一樣，取出來，蘸上調料，往嘴裡麵一送，嗬嗬嗬……”
他眯起眼，像是在回味。
嘴唇動了動，舌尖伸出來，舔了舔乾裂的嘴角。
“嫩，”他說，“滑，咬下去，骨頭都是軟的，咯吱咯吱，像吃脆骨。血是甜的，混著調料，那個味道……”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真的聞到了什麼香味。
李十一握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大廳裡那張金屬長桌。
想起了那三個被剖開肚子的少女。
想起了那個嬰兒，渾身是血，蜷縮成一團，被放在托盤裡。
想起了那個穿白色廚師服的人，手起刀落，切成一片一片，倒進翻滾的火鍋。
想起了那群西裝革履的男人，舉著筷子，蘸著醬料，往嘴裡送。
“你一個屍鬼。”莫瓦睜開眼，看著他，嘴角還掛著笑，“你敢說你沒有吃過人？你跟我們有什麼區別？啊？你在這跟我裝什麼清高啊？你這個下賤的貨色。”
李十一沒說話。
莫瓦往前走了一步，從噴泉邊沿上跳下來，踩在草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下九流的貨色。”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生氣什麼？你高我們一等嗎？”
李十一看著他。
月光照在莫瓦臉上，那些黑色銘文像活的，在皮膚底下微微蠕動。
“老子是黨員。”李十一開口，聲音很硬，像石頭砸在石頭上，“而你他媽就是個敗類！”
剎那間，斷骨劍已然出鞘！
“還我同胞命來！！！”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在寂靜的花園裡炸開。
他沖了上去。
斷骨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直劈莫瓦的腦袋。
莫瓦沒躲。
他手裡多了一根木杖，不知道從哪抽出來的，可能一直藏在袍子裡。
那木杖很粗，烏黑色，上麵刻滿了和李十一臉上一樣的銘文，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像樹皮上的裂紋。
“鐺——”
斷骨劍砍在木杖上，發出一聲悶響。
火星濺出來，在月光下閃了一下，落進草叢裡。
李十一手腕一震，斷骨劍差點脫手。
那木杖硬得不像木頭，像鐵，像石頭，像某種他沒見過的東西。
莫瓦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杖。
杖身上多了一道白印，淺淺的，像指甲劃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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