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廟的殘牆邊,那股清冽的葯香漸漸淡了。老王頭挺直了腰桿,幾十年沒這麼舒坦過,他看著那塊刻著蓮花紋的基石,眼神複雜,最後對著牆頭,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火旺,往後……這兒就交給我了,雖然我不信鬼神,但是老祖宗留下的地守住還能守。”老王頭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張火旺點點頭,把耳朵上別著的紅梅煙取下來叼上,沒點火。他看著老王頭的背影,心裡卻沒半點輕鬆。
白仙歸位,陣法五缺其二,按理說應該穩當了不少。可他左耳後那根定風須留下的感應,卻像針紮一樣,一下一下刺激著他的神經。那股從老宅方向反衝過來的煞氣,陰冷、怨毒,帶著一股子要把活人拖進爛泥裡的勁頭。
“不好。”張火旺臉色一沉,那股子懶散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火旺哥,咋了?”常喜兒看他神色不對,也收起了笑臉。
“家裡出事了。蚊子一個人在家!”張火旺話音未落,人已經像兔子似的躥了出去,朝著自家老宅的方向狂奔。
常喜兒緊隨其後,紅色的身影在土路上帶起一陣煙塵。
老宅離得不遠,可這幾百米的路,張火旺卻感覺比進山三天還漫長。他那開了竅的“靈耳”裡,再也聽不見屯子裡別的動靜,隻剩下一種沉悶的、像是心臟在水底跳動的“咚……咚……”聲。
聲音的源頭,就是自家老宅!
離著還有幾十米,張火旺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縮成了針尖。
老宅的院門,虛掩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正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往外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著了,可聞到的卻不是煙味,而是一股混合著土腥、血腥和腐爛氣味的惡臭。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原本還算繁茂的葉子,此刻竟已枯黃了大半,蔫頭耷腦地垂著。
“蚊子!”張火旺一聲爆喝,一腳踹開院門沖了進去。
院子裡空無一人。堂屋的門大敞四開,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劉文!!”張火旺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反手從兜裡掏出那把缺齒桃木梳,死死攥在手裡。
“火……火旺哥……”一個微弱、顫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堂屋裡傳了出來。
張火旺和常喜兒對視一眼,一步跨進了堂屋。
屋裡比外麵冷得多,像是瞬間進了冰窖。供桌上,灰仙的木雕倒在一邊,那盞老祖宗留下的紅燈籠也翻倒在地,裡麵的青藍色火苗已經熄滅,隻剩一點點餘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劉文就縮在供桌底下,渾身抖得像篩糠,兩條水晶吊墜糊在臉上,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他看見張火旺,像是見了救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別哭!”張火旺低喝一聲,一把將他從桌子底下薅了出來,“出啥事了?”
“坑……坑裡……”劉文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哆哆嗦嗦地指著地麵,“坑裡……有人……”
張火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頭皮瞬間炸了。
堂屋正中央的地麵上,那個之前被青虛子挖開、後來又被他草草填上的深坑,此刻竟然自己裂開了!泥土翻卷,像一張咧開的嘴,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正對著房梁。
那股“咚……咚……”的心跳聲,就是從這坑底傳出來的!
“哎呀媽呀……”張火旺罵了一句,把劉文推到常喜兒身邊,“喜兒,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他自己則從腰間解下那把黃銅煙袋鍋子,一步步朝那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那股惡臭就越濃烈。張火旺的“靈眼”裡,能看到無數扭曲的、帶著土匪樣貌的黑影,正像藤蔓一樣從坑裡往外攀爬,將整個堂屋的牆壁都染成了黑色。
這些東西,比之前在井口見到的煞氣凝實得多!
“裝神弄鬼!”張火旺往煙袋鍋子裡塞滿旱煙,用火柴點燃,猛吸一口,對著坑口就噴了出去。
帶著陽火的煙霧撞上黑氣,發出一陣“滋啦”的聲響,像是熱油潑進了雪地。幾道離得近的黑影瞬間被燎得尖叫著縮了回去。
可緊接著,更多的黑影從坑底湧了上來!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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