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咚…咚…”的搗蒜聲，配上女人咿咿呀呀的哼唱，在這死寂的山林裡，比鬼叫還讓人心裡發毛。
劉文一張臉白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死死拽著張火旺的軍大衣後擺，牙關“咯咯”作響：“火…火旺哥，這…這他娘的比恐怖片還帶勁啊，咱…咱要不還是等天亮再走？”
“扯犢子。”張火旺把嘴裡燙嘴的土豆咽下去，拍了拍手，“你當這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動靜擺明了是沖咱來的，躲是躲不過去的。再說了，你旺哥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誰家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山裡頭勤勞緻富的。走，去瞅瞅。”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聲音，跟青虛子那種怨氣衝天的邪祟不一樣，它帶著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規矩”，就像那片“哭喪林”，你不碰它，它不理你，你一旦進了它的圈，就得按它的規矩來。
“喜兒，你咋看？”張火旺回頭問了一句。
常喜兒盤在頭上的辮子不知何時散下來一縷，她那雙杏眼裡，血色一閃而過，聲音依舊軟糯，卻帶著一絲化不開的凝重：“火旺哥，那東西……很‘臟’。不是邪，也不是惡，就是臟。像是一塊放了幾百年的爛肉，上麵爬滿了蛆。”
這個比喻，讓劉文剛吃下去的半個餅子差點當場還給大地。
張火旺心裡“咯噔”一下。能讓常喜兒都覺得“臟”的，絕不是善茬。他把煙袋鍋子從腰上解下來握在手裡，黃銅的鍋頭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心裡踏實了點。
“走，跟緊了，別掉隊。”
三人滅了火，借著朦朧的月色，循著那“咚咚”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摸去。
那聲音聽著不遠，可邪門的是，他們走了足有十來分鐘，那聲音還是在前方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著，距離感一點沒變。
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樹還是那些樹，可樹榦上的紋路，在月光下卻像一張張扭曲的人臉。腳下的地，也從堅實的土地，變得有些發軟，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了一塊巨大的年糕上。
“火旺哥，我…我咋覺得咱一直在原地打轉呢？”劉文帶著哭腔說，“你看那棵歪脖子樹，咱是不是第三次路過了？”
張火旺沒說話，隻是停下腳步，用煙袋鍋子在地上劃了個圈。
他們繼續往前走。
五分鐘後，那個被劃了圈的地方，又一次出現在了他們腳下。
“哎呀媽呀，”張火旺停了下來，揣起手，縮著脖子，一副見了鬼的懶散樣，“還真是鬼打牆啊，這業務夠熟練的。”
“那…那咋辦啊？”劉文快哭了。
“別慌。”張火旺安撫了一句，他的“靈眼”裡，四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濛濛的霧氣，正是這霧氣，擾亂了他們的方向感。而那“咚咚”聲和哼唱聲，就像是魚鉤上的餌，牽著他們在這片迷霧裡打轉。
就在這時，那“咚咚”聲，停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緊接著，那女人的哼唱聲，陡然變得清晰起來，彷彿就在他們耳邊！
“寶寶睡，快快睡……”
“吃了骨頭羹，長得壯如碑……”
“阿娘搗啊搗，搗碎你的罪……”
那歌詞，陰森得讓人汗毛倒豎。劉文“嗷”一嗓子就想叫出來，被張火旺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張火旺低喝。
他的靈眼裡，看見了。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片灰霧最濃鬱處，一個穿著破爛黑衣的女人背影，正蹲在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前。
她的身形乾瘦，頭髮枯黃，像一蓬亂草。
她麵前的青石上，擺著一個巨大的石臼。
她手裡，正拿著一根粗大的石杵，一下，一下，機械地往石臼裡搗著。
那“咚咚”聲，就是這麼來的。
而石臼裡……不是蒜。
那是一截森白色的、帶著乾涸血絲的……人腿骨！
張火旺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女人一邊搗，一邊從旁邊一個黑乎乎的陶罐裡，舀出一勺黏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倒進石臼裡。骨頭在石杵的重壓和那詭異液體的浸潤下，被一點點搗成了慘白色的骨泥。
然後，她停下動作，伸出那隻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從石臼裡挖出一大坨骨泥，轉身，小心翼翼地抹在旁邊一棵柳樹的樹榦上。
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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