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老卻沒有急著走,而是整理好衣冠,帶著陸風眠和靳樂,鄭重地前往禦獸宗正殿。
無論如何,人家拿出上古血脈的靈獸幼崽作為“試心”的彩頭,是大氣;他們淩雲宗弟子成功契約,是本事。
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正殿中,萬獸真人端坐主位,聽聞通報,親自起身相迎。
“孫長老,這幾日可還盡興?”萬獸真人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語氣平和,看不出對墨玉蛟被“拐走”有絲毫不愉。
“盡興!盡興得很!”孫長老紅光滿麵,拱手行禮,聲音洪亮。
“此番多謝萬獸宗主盛情款待,老夫與門下弟子受益良多。尤其是……”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燦爛,“我家這位陸師侄,初涉禦獸之道,竟蒙貴宗墨玉蛟青睞,實在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萬獸真人嘴角的微笑紋絲不動:“墨玉蛟主動擇主,是它的緣法,亦是陸小友的本事。禦獸宗既將此獸列為試心之選,便早已做好無論歸屬皆欣然接受的準備。孫長老不必多禮。”
“哎呀,話雖如此,該謝還是要謝的。”孫長老撫須,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得意,“萬獸宗主大氣!這份胸襟,老夫佩服!”
萬獸真人微笑頷首,沒接話。
氣氛一時微妙。
靳樂站在師父身後,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陸風眠則安靜地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隻是一尊人形擺件。
正在這時,一道清越的女聲自殿外響起:
“父親。”
銀鈴輕響。
薑拂雪跨過門檻,身後跟著那頭神駿的白虎驚痕。
她今日換了一襲鵝黃衣裙,青絲依舊鬆鬆綰著,隻是眉眼間那股灼人的鋒芒,似乎收斂了幾分。
她的目光越過孫長老,越過靳樂,徑直落在陸風眠身上。
“陸公子。”她開口,不似初見時那般帶著傲然,“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風眠微微一怔,隨即頷首:“自然。”
兩人移至殿外迴廊。
萬獸真人看了眼女兒的背影,沒有說話,隻是繼續與孫長老進行著禮貌而虛無的寒暄。
孫長老一邊敷衍著應答,一邊耳朵尖悄悄豎起,努力捕捉迴廊那邊的動靜。
可惜什麼也聽不清。
迴廊下,薑拂雪站定,轉身麵對陸風眠。
她今日沒有騎在虎背上居高臨下,而是與他平視。腳踝的銀鈴在微風中輕輕作響,像某種收斂了鋒芒的、依然驕傲的韻律。
“你很厲害。”她直截了當地說。
陸風眠謙遜道:“薑姑娘過獎,隻是僥倖。”
“不是僥倖。”薑拂雪搖頭,目光坦然地望著他,“我自幼與靈獸為伴,能分辨什麼是僥倖,什麼是真本事。你對墨玉蛟做的,是真本事。”
她頓了頓,眼底有極淡的、不願輕易顯露的困惑:“可我還是不明白。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陸風眠沉默片刻。
他垂眸,袖中微微一動。
那條尺許長的墨玉小蛟似乎感知到他的心意,慢吞吞地探出小小的蛟首,豎瞳在陽光下微微眯起,慵懶地盤在他的腕間。
它看見了薑拂雪。
然後,在薑拂雪怔愣的目光中,這條前幾日對她愛搭不理、連正眼都懶得給的上古血脈幼崽,竟然主動揚起小腦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尾巴尖還輕輕地搖了搖。
像在打招呼。
薑拂雪:“……”
她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陸風眠也有些意外。他低頭看著腕間這隻突然變得“熱情好客”的小蛟,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它並非厭惡你。”他輕聲道,一邊擡手,用指腹輕輕撫過小蛟頭頂那對玉質小角,“它隻是等了太久。”
薑拂雪擡眼看他。
“墨玉蛟的感知比尋常靈獸敏銳許多。”陸風眠斟酌著詞句,盡量把係統光環的玄妙效果翻譯成人話,“它能分辨何為欣賞,何為渴望,何為‘想要擁有’。”
“前者令它舒適,後者卻讓它疲憊。因為太多人看它時,眼裡隻有它的血脈、它的潛力、它能帶來的榮耀,而不是它本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腕間那條舒服得眯起眼睛的小蛟身上。
“那一日,你向它釋放的善意是真的。但它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再去分辨,這份善意背後是否也藏著同樣的渴望。”
薑拂雪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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