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愕然抬頭。
隻見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穿著月白色狐裘大氅的少女。
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未施粉黛,隻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住青絲。
但那雙清澈的桃花眼中,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貴氣。
「這位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罵得最凶的絲綢商人漲紅了臉,不服氣地反駁,
「陸長風斷了我們的財路,難道還是個好官不成?!」
女孩緩步走下樓梯,
「斷了你們的財路?」
她輕啟朱唇,
「你們整天把真金白銀藏在地窖裡,卻把越來越不值錢的寶鈔扔到市麵上。長此以往,寶鈔貶值如廢紙,受苦的是誰?」
「終究是苦了那些賣了苦力隻換來寶鈔的百姓!」
女孩走到大堂中央,直視著那個絲綢商人,
「陸首輔逼著你們用銀子去換寶鈔,的確是在割你們的肉。」
「但這割下來的肉,不是填了他自己的腰包,而是填進了大明的國庫,用來穩住了那張紙的信譽!他是在用你們地窖裡的死銀子,給全天下的窮苦百姓,換一碗能買得起的熱粥!」
少女清冷的聲音在茶樓內迴蕩:
「你們罵他是活閻王,但在那些免於被餓死的百姓眼裡,他就是活菩薩!」
那些剛才還在破口大罵的商人們,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們雖然貪財,但並不傻,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這背後的道理。
角落裡。
陸長風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個穿著月白大氅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臥槽。】
【這丫頭是誰?!】
【在大明朝,居然有人能憑著一雙眼睛,就看穿了我這套經濟學邏輯的?!】
【而且,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陸長風放下茶杯,目光緊緊地盯著少女。
女孩似乎也察覺到了角落裡這道與眾不同的目光。
她轉過頭,正對上陸長風的雙目。
兩人的目光在熙攘的茶樓中交匯。
女孩微微一怔。
她自幼在深宮長大,見過無數文人墨客的目光,有的輕浮,有的敬畏。
但眼前這個穿著青布棉袍的書生,眼神中卻透著一種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深邃。
陸長風沒有躲閃,他甚至舉起手裡的粗瓷茶杯,隔空對著少女微微舉了舉。
「姑娘高見。這一杯,敬姑娘。」
陸長風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
女孩看著這個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與自己搭話的年輕人,眉毛微微一挑。
她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陸長風一眼,將這個青衣書生的模樣記在心裡。
隨後,她轉身,帶著兩名隨從走出了茶樓,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
「有點意思。」
陸長風看著門外微微晃動的門簾,微微笑了笑。
在這洪武朝,他似乎,找到了一個能聽懂他說話的人。
......
雪水順著秦淮河畔的青石板流入下水道。
陸長風走出茶樓。
他沒有去尋那個穿著月白大氅的少女。
【既然都在這應天府裡,如果真的是同道中人,總會再見麵的。】
陸長風順著長街往雙井巷的方向走。
沿途的商鋪,大半都半掩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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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這個時候,正是各大糧行、布莊進出貨最頻繁的時候,街上應該擠滿了推車和腳夫。
但今天,街上冷清得可怕。
陸長風停在一家掛著「皇家特許副牌」的沈家鹽鋪前。
鋪子裡,幾個來進貨的商人正滿臉焦急地跟掌櫃交涉。
「掌櫃的,通融通融吧!我這三千兩現銀,成色十足!您就賣我五百引鹽吧!」
「規矩就是規矩,上麵有令,大宗交易隻收寶鈔。」
沈家掌櫃麵無表情地敲著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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