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吐了口煙：“兜裡多少？”
趙辰陽老實說：“不到六十兩。”
老頭這才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站起來，走到最裡頭，牽出一匹青灰色的馬來。
那馬不高，比旁邊那些矮了半頭，毛色也不算亮，灰撲撲的，看著不起眼。但它站在那兒，頭微微低著，眼睛卻擡起來看人，黑漆漆的，挺亮。
“這匹，”老頭說，“五十五兩，不還價。”
趙辰陽繞著它轉了一圈。
馬沒動，就那眼睛跟著他轉。
“它什麼來歷？”
“北邊來的，”老頭說，“戰馬的後代。主家死了，沒人管，被人倒了好幾手，到我這兒了。”
趙辰陽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馬皮抖了一下，沒躲。
他又摸了摸，這回順著脖子往上，摸到耳朵根。那馬忽然把頭往他手心裡蹭了蹭，輕輕的，像小孩蹭人似的。
趙辰陽愣了一下。
“就它了。”他說。
從馬市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趙辰陽牽著馬，往柳葉巷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來，站了一會兒。
兜裡還剩幾兩碎銀子。
他低頭看了看那幾塊碎銀，又擡頭看了看巷子盡頭的方向。天快黑了，那邊已經亮起零零星星的燈火，炊煙升起來，灰濛濛一片。
他攥了攥那幾塊銀子，繼續往前走。
夜深了。
柳葉巷黑漆漆的，連狗都睡了。趙辰陽摸黑走到那間破屋門口，在門檻前蹲下來。
下午壓在那兒的碎瓦片還在。他掀開瓦片，底下那十七個銅錢也還在，一個沒少。
他蹲在那兒，聽著屋裡的動靜。
裡頭靜悄悄的，偶爾有翻身的聲音，草席窸窸窣窣響。
他把那幾兩碎銀子掏出來，連同那十七個銅錢一起，用塊布包好，塞進門檻底下的縫隙裡。塞得深深的，從外頭絕對看不見。
然後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門忽然開了條縫。
趙辰陽一愣。
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瘦瘦小小，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盈盈。
她沒出聲，就那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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