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度使，”楊延昭忽然指著遠處，“您看！”
趙辰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遼軍的後陣，有一個人騎著馬慢慢走出來。
耶律休哥。
他站在陣前，看著這邊，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手，往下一壓。
號角聲變了。
遼軍的騎兵開始撤退。不是敗退，是整齊地撤退，退出穀口，退出箭矢射程，然後停下來，重新列陣。
戰場上忽然安靜下來。
隻有風聲，隻有傷兵的呻吟聲，隻有屍體堆裡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趙辰陽盯著那片遼軍。
他們在換陣。
騎兵退到兩邊，步兵上前。後頭，有東西被推出來了。
攻城車。投石機。
趙辰陽的心沉了一下。
“他們要強攻了。”他說。
楊延昭臉色發白。
“節度使，咱們……”
趙辰陽沒答話。
他轉頭看了看穀裡。
一萬五千人，還剩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還沒完。
太陽開始偏西。
遼軍的投石機開始發威。
巨石從天而降，砸在穀口，砸在陣型裡，砸在人身上。有人被砸成肉泥，有人被砸斷手腳，慘叫聲此起彼伏。
趙辰陽站在土坡上，一動不動。
一塊巨石落在他身邊不遠處，濺起的泥土打在他臉上。他沒躲，也沒動。
“節度使！”楊延昭衝過來，“您快躲躲！”
趙辰陽搖搖頭。
“不能躲。”
他看著那些正在衝鋒的遼軍步兵。
“我躲了，他們就慌了。”
楊延昭愣住了。
趙辰陽沒再說話，隻是看著那個方向。
投石機停了。
遼軍的步兵開始衝鋒。
黑壓壓的一片，舉著刀，舉著槍，舉著盾，朝著穀口湧過來。
“準備——！”
宋軍的長槍手架起槍，刀盾手舉起盾，弓箭手拉開弓。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放箭！”
箭雨飛出去，遼軍的步兵倒下了一片。但後頭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沖。
“殺——！”
兩股人潮撞在一起。
刀光，槍影，鮮血，慘叫。
趙辰陽站在土坡上，看著那一切。
他看見周虎在人群裡廝殺，刀都砍卷刃了，還在砍。他看見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兵，一個個倒下，又一個個頂上去。
他看見楊延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衝下去了。手裡提著一把槍，跟一個遼軍的百夫長殺在一起。
那槍法……
趙辰陽愣了一下。
楊家槍。
楊延昭的槍法，跟他爹楊業如出一轍。刺、挑、撥、攔，又快又狠。那個遼軍的百夫長被他逼得連連後退，最後被一槍刺穿喉嚨。
楊延昭抹了把臉上的血，又沖向下一個。
趙辰陽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劉大棒槌。
那時候，劉大棒槌也是這樣，替他擋刀，替他死。
他握緊了手裡的槍。
不能讓他們再死了。
他從土坡上走下去。
“節度使！”旁邊的親衛喊道，“您不能下去！”
趙辰陽沒理他，提著槍，走進戰場。
一槍，刺穿一個遼兵的胸口。
兩槍，挑翻兩個遼兵。
三槍，掃倒一片。
他像一把尖刀，刺進遼軍的陣型裡，後頭的宋軍跟著他，一路往前殺。
殺到哪裡，他不知道。殺了多少，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刺，挑，撥，攔，一槍又一槍，一個人又一個人。
血濺在他臉上，糊住了眼睛。他抹一把，繼續刺。
不知道殺了多久，他忽然聽見一聲大喊。
“趙辰陽！”
他擡起頭。
不遠處，一個人騎著馬，站在人群裡。
耶律休哥。
他騎著馬，手裡提著一把大刀，看著他。
周圍的人都停住了，自動讓出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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