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赤膊的漢子正輪錘打鐵，火星子濺得滿地都是。
他走進去。
鋪子裡還是那樣熱，還是那樣亂。牆邊的兵器架上，插著刀、槍、劍、棍，還是落著一層灰。
那個敞著懷的老闆正蹲在爐子旁邊抽煙，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打什麼……”
他話沒說完，愣住了。
然後他手裡的煙桿“啪”地掉在地上。
“秦……秦國公？”
趙辰陽點點頭。
那老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草民拜見國公爺！”
那兩個打鐵的漢子也跪下來，頭都不敢擡。
趙辰陽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起來。”
老闆站起來，腿還在抖。
“國公爺，您……您怎麼來了？”
趙辰陽從背上解下那桿槍。
槍還是那桿槍，銀白色的槍身，但槍頭已經沒了，隻剩半截斷茬。
老闆接過來，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國公爺，這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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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辰陽點點頭。
“打壞了。能修嗎？”
老闆捧著那桿槍，手指輕輕摸著那斷了的槍頭，摸了很久。
“能修。”他說，“但修好了，也不是原來的了。”
趙辰陽看著他。
“什麼意思？”
老闆指著那斷茬。
“這槍的槍頭，是鑌鐵打的，淬過七次火。斷了，就接不回去了。要修，隻能重打一個槍頭，裝上。”
他看著趙辰陽。
“國公爺，您要修，還是重打一把？”
趙辰陽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第一次拿起這桿槍的時候。八十斤，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往下塌。但後來，它越來越順，越來越趁手，陪著他從瓦橋關打到黑鬆林，從白溝河打到狼穀。
槍頭上，沾過多少血，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修。”他說，“換個槍頭，槍身留著。”
老闆點點頭。
“好。國公爺什麼時候要？”
趙辰陽想了想。
“不急。打好就行。”
老闆捧著那桿槍，又看了看。
“國公爺，這槍身也有傷。您看看，這兒，這兒，都有裂紋。”
趙辰陽接過來看了看。
確實有裂紋。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一道一道的，在銀白色的槍身上格外顯眼。
“能修嗎？”
老闆點點頭。
“能。用熟鐵箍幾道，能撐住。但……”
“但什麼？”
老闆看著他。
“但下次再斷，就不是斷槍頭了。”
趙辰陽明白了。
這桿槍，快到頭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先修著。”他說，“修好了，我再用用。”
老闆點點頭。
“好。”
趙辰陽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案上。
老闆趕緊推辭。
“國公爺，這可使不得！您能來，就是草民的福分，哪能收您的錢！”
趙辰陽把那錠銀子推回去。
“收著。下次我來取槍，不想聽你推辭。”
老闆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國公爺……”
趙辰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桿槍還放在案上，銀白色的槍身，斷了的槍頭，在爐火的光裡，像一件殘破的兵器，又像一個垂垂老矣的將軍。
他轉回頭，走出鋪子。
回到侯府，天已經快黑了。
他往裡走，路過花園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陣笑聲。
是紅線在笑。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
花園裡，矜川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草，在逗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貓。紅線蹲在他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老大，它舔我！”
矜川說：“別動，讓它舔。”
趙辰陽愣了一下。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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