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真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秦國公，”他說，“你以為你贏了？”
他看著那個熔爐。
“你知道這熔爐裡是什麼嗎？”
趙辰陽不說話。
史真說：“是那些窮鬼的錢。他們交上來的唐錢，化成鐵水，鑄成銅錢。這些銅錢，會變成契丹的軍餉。”
他看著趙辰陽。
“你救得了這些人，救不了那些人。”
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瓶子。
他拔開瓶塞，仰頭喝下去。
趙辰陽衝上去，已經晚了。
史真倒下去，臉上還帶著笑。
“秦國公，”他最後的聲音，“你的府邸……現在……”
他死了。
趙辰陽站在那兒，看著他。
……
之後趙辰陽站在天地熔爐外，看著裡麵衝天的火光。
楊延昭帶著人正在善後。史真的屍體已經被擡走，綉金樓的殺手死的死、俘的俘，九流門那些人作鳥獸散。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矜川走過來，臉色還有點白，但站得很直。
“國公爺，您不回去看看？”
趙辰陽搖搖頭。
“不用。”
矜川愣了一下。
“可是史真死前說……”
趙辰陽看著他。
“他說他的，我做我的。”
他轉身，看著城東的方向。
秦國公府在那邊，燈火通明。
“曹樞密在那兒。”他說，“八百弓箭手，伏了一個時辰。綉金樓的人不去則已，去了，一個都跑不掉。”
矜川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國公爺，您早就料到了？”
趙辰陽沒答話。
他當然料到了。
史真那種人，臨死前肯定會咬一口。說什麼“你的府邸”，不就是想讓他在最後關頭分心嗎？
但他不慌。
曹彬是什麼人？大宋名將，跟著趙匡胤打天下的老臣。有他守著，綉金樓來多少死多少。
他現在回去，反而壞事。
不如在這兒等著。
等著那邊傳來消息。
果然。
半個時辰後，一匹快馬從城東方向奔來。
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國公爺！曹樞密讓末將稟報：綉金樓刺客二百三十七人，醉花陰妖女一人，全數伏誅。府上毫髮無傷，老夫人已經安睡。”
趙辰陽點點頭。
“知道了。”
騎士愣了一下。
“國公爺，您……您不回去看看？”
趙辰陽搖搖頭。
“不急。”
他轉過身，看著天地熔爐裡那堆燒得正旺的火。
“先把這兒的事了了。”
矜川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火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明明暗暗。但他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矜川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歸德軍那些兵，願意跟著他死戰不退。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永遠不慌，永遠不亂，永遠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歌聲。
那歌聲很輕，很遠，像從地下深處飄出來的。
“月兒升，月兒沉，我家有個聚寶盆……”
趙辰陽轉過頭。
街角，三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兒。
福祿壽三姐妹。
她們手拉著手，仰著頭，對著月亮唱歌。
“聚寶盆裡有什麼？金銀財寶堆滿門……”
歌聲飄過來，在夜風裡輕輕回蕩。
矜川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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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怎麼還在這兒？”
趙辰陽沒說話，隻是看著那三個小女孩。
月光照在她們身上，小小的，瘦瘦的，穿著一樣的舊衣裳。她們唱得很認真，好像這世上隻有這首歌。
“月兒升，月兒沉，我家有個聚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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