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叔,我爹沒騙您。”徐輝祖往前一步,聲音低沉,“您走後,茂兒哥激怒太祖爺被流放龍州,四年後傳來死訊。升兒弟是在藍玉案裡被牽連的,當時……當時就被太祖爺給誅殺了。”
常遇春的臉一點點沉下去,黑黢黢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有攥緊槍桿的手在微微發抖。
“還有……”徐輝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大妞姐……嫁給太子爺後,生允熥殿下時大出血,也沒了。”
“大妞?”常遇春猛地擡頭,眼裡的錯愕更重了,“我那丫頭……也沒了?”
他記得大妞小時候比小子還野,拿著木刀追得皇子們滿山跑,朱標被她揍得躲在馬皇後身後哭,老四朱棣被她按在泥裡灌過泥水,連最皮的朱權見了她都得繞道走。
可就是這麼個潑辣丫頭,最後卻……
“太子妃……當年難產。”徐輝祖垂下眼,“允熥殿下能活下來,全靠大妞姐……”
常遇春沉默了,黑黢黢的臉上像是蒙了層霜。
那丫頭,是他三個孩子裡最像他的,也是最護短的。
當年在皇子堆裡,誰要是敢欺負兩個弟弟,她第一個抄傢夥上,弄得那幫小皇子見了她就怕,卻又總愛湊到她跟前,偷偷給她塞野果子、遞小玩意兒。
誰都知道,常大妞看著兇,心卻最軟,被她揍過的人,轉頭她就會把自己的傷葯塞過去。
“好……好得很……”常遇春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股說不出的寒意,“老子的三個娃,沒一個活下來的。”
常遇春是什麼人?
是能在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悍勇之輩,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鐵血將軍!
當年跟著朱重八打天下,他常遇春什麼時候皺過眉頭?刀架在脖子上都能笑著啐對方一臉!
可如今,他三個孩子,一個個都成了牌位上的名字。
“朱重八!”常遇春又吼了一聲,聲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老子為你出生入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江山,你就是這麼待我的?!”
他猛地扯開鎧甲的係帶,露出胸前縱橫交錯的傷疤,那是鄱陽湖大戰時被箭簇穿透的傷,是攻克元大都時被刀劈開的疤,每一道都浸過血,每一道都為了朱家的江山!
“老子的血,染紅了你的龍椅,你倒好,反手就把老子的根給刨了!”常遇春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抓起虎頭湛金槍就往外沖,“今天不把你那金鑾殿拆了,老子就不姓常!”
“伯仁你別急!”徐達一把抱住常遇春的腰,兩人在祠堂的青磚地上角力,“你這火急火燎地衝出去,皇宮發生什麼事情咱們都不了解。”
常遇春的力氣大得驚人,槍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放開!老子的娃都沒了,還管他什麼情況!”
“你聽我說!”徐達急得額頭冒汗,死死拽著他不放,“輝祖說這裡麵有蹊蹺,你先讓他把話說完!”
常遇春這才稍稍頓住,紅著眼瞪向徐輝祖:“說!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輝祖被他吼得一哆嗦,連忙定了定神,將死後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道來:“常叔,您和我爹走後,宮裡出了大變故。馬皇後娘娘……先去了,太祖爺悲痛過度,性子也越發難測,後來太子爺……也病逝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一下:“藍玉案牽連甚廣,升兒弟就是那時……沒能保住。茂兒哥在龍州熬了四年,最後也……”
“大妞姐嫁給太子爺後,一直過得還算安穩,可生允熥殿下時,血崩得厲害……”徐輝祖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您別急,現在……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常遇春喘著粗氣問。
“太祖爺、馬皇後娘娘、太子爺,還有雄英殿下……他們都回來了。”徐輝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就在前不久,皇宮那邊先是太祖爺醒了過來,接著皇後娘娘也……,連太子爺和雄英殿下都……”
“你說什麼?!”常遇春和徐達同時驚得瞪大了眼。
死人……能活過來?
是啊!他們都能活過來,何況朱重八他們。
徐輝祖用力點頭:“千真萬確!現在宮裡都亂成一團了。”
常遇春手裡的虎頭湛金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愣在原地,黑黢黢的臉上滿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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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重八回來了?那個他恨得牙癢癢的皇帝,竟然也活著回來了?
還有標兒……那個總被大妞欺負的人,也回來了?
那他的大妞呢?他的茂兒、升兒呢?他們能不能……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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