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夜，榮國府大花廳裡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慧紋瓔珞懸在廳中樑柱，映著滿架奇巧盆景與成套精緻茶器，乍一看依舊是烈火烹油的排場。
賈母端坐主位，寶玉、寶釵等人按序陪坐，戲台上正演著《西樓會》，小醜文豹插科打諢，逗得席間陣陣鬨笑。賈母心情大好，命賈珍、賈璉撒錢賞戲，銅錢落台的脆響，蓋過了幾分桌下的暗流。
蕭驚雁來得不算早，一腳踏進花廳便徑直走到黛玉預留的空位旁，一掀錦袍就坐下，順手給黛玉遞了顆剝好的糖蓮子。
王夫人剛要開口斥責他失儀，賈母已先笑著打圓場：“世子來了就好，不必拘禮。”
戲台上《西樓會》演到動情處，那才子佳人私訂終身的戲碼，引得寶釵連連點頭，輕聲對薛姨媽道：“這戲雖熱鬧，卻也合著禮義，難得。”
這話剛落，蕭驚雁便嗤笑一聲，端起麵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懶洋洋的：“不過是些陳腐俗套罷了。寒窗苦讀的才子一見富家小姐就魂不守舍；端莊嫻靜的閨秀見了個白麵書生就忘了規矩，私相授受，還要借著月老紅娘遮遮掩掩。”
他擡眼，似笑非笑地掃過寶釵，“更可笑的是，偏有些閨秀，明明心裡未必瞧得上這戲，卻還要裝出一副推崇禮義的樣子，嘴上說著周全，實則不過是怕落了旁人的話柄，端著個完美的架子，累不累啊？”
寶釵的臉瞬間白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薛姨媽剛要辯駁，卻被蕭驚雁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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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俗，這《八義觀燈》倒比那西樓會強些，好歹還有幾分忠義之氣，不像有些戲，滿場都是矯揉造作的情情愛愛，看了倒讓人膩味。”
賈母聽他句句暗諷，先是蹙眉，隨即又打起精神，指著戲台上的小醜道：“這文豹倒是機靈，賞！”
小廝們立刻又撒了一簸籮銅錢，試圖用熱鬧蓋過蕭驚雁的話。
寶玉卻來了興緻，湊到蕭驚雁身邊：“世子，你覺得這戲不好？我倒覺得那《西樓會》裡的曲子好聽。”
“好聽是好聽，就是假。”蕭驚雁直言不諱，“你看那台上的小姐，哭起來比笑還好看，哪有半分真心？倒不如林妹妹平日裡皺個眉，來得真切。”
這話一出，黛玉臉頰微紅，輕輕推了他一把：“又胡說。”
席間的氣氛漸漸有些微妙。
王夫人沉著臉，李紈、迎春等人低頭不語，唯有史湘雲性子直，跟著笑道：“世子這話倒在理，那些才子佳人的戲我也看膩了！”
戲歇之時，婆子們獻上各色元宵，甜香四溢。
蕭驚雁放下茶盞，目光直直落在賈母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老太太，戲也看了，元宵也吃了，這年也算徹底過完了。”
“林家家產，是不是該還了？”
空氣瞬間凝固。
賈珍手裡的酒壺一頓，酒灑了半桌。賈璉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王夫人猛地拍了桌子，厲聲道：“蕭驚雁！你放肆！這是榮國府的元宵宴，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我放肆？”蕭驚雁緩緩站起身，身形挺拔，氣勢逼人，“我不過是替林妹妹要回屬於她的東西，這就放肆了？老太太，您當初接林妹妹進府，說的是好生照拂，可如今呢？占著林家的家產填賈府的虧空，還縱容下人欺負她，甚至在年宴上故意輕慢她的身份，這就是您說的照拂？”
賈母被他懟得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那副慈眉善目的人設，猛地拍著扶手站起身，指著蕭驚雁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孽障！簡直是無法無天！我榮國府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插手！你再敢胡攪蠻纏，我明日就進宮，找太上皇告你一狀，治你的罪！”
她以為搬出太上皇，總能震懾住這個混不吝的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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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蕭驚雁聽完，非但沒半分懼色，反倒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賈母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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