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一來,蕭驚雁整個人都蔫了。
他從接旨那刻起,就半步都沒踏出林府大門。一會兒替黛玉剝果子,一會兒給她扇扇子,一會兒又湊過去看她寫詩,眼睛黏在黛玉身上,恨不得長在她身邊。
紫鵑雪雁幾個看得偷偷直笑,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爺,就怕離開姑娘,更怕姑娘不搭理他。
轉眼到了第三日,傳旨太監來了一撥又一撥,鎮國公府的護衛在門外站了一排,蕭驚雁卻直接往林府大門門檻上一坐,雙臂死死抱著朱紅大門上的銅環,賴在那兒不肯動。
“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
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理直氣壯地嚷嚷,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西南那是什麼地方?瘴氣瀰漫,蚊蟲成堆,吃不上茶,賞不了花,連塊像樣的點心都沒有!哪比得上陪林妹妹煮茶論詩,看花開花落?”
傳旨太監苦著臉勸:“世子爺,陛下有命,平叛要緊,這可是軍國大事啊!”
“軍國大事也沒我林妹妹重要!”蕭驚雁把頭一扭,抱著大門更緊了,“陛下有那麼多將軍,那麼多能臣,憑什麼非抓我去?我不去,除非擡著我的棺材走!”
太監沒法,隻能飛馬回宮稟報。
皇帝一聽,太陽穴突突直跳,卻又拿這混不吝的外甥沒辦法,隻能再下一道聖旨好言安撫,許諾凱旋之後高官厚祿、奇珍異寶隨便挑。
蕭驚雁接到第二道聖旨,眼皮都沒擡,直接往榻上一躺,開始裝病。
一會兒喊頭疼,一會兒喊肚子疼,一會兒又捂著胸口喘粗氣,一副馬上就要斷氣的模樣。
黛玉看著他拙劣的演技,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別裝了,太假了。”
蕭驚雁立刻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可憐巴巴地眨巴眼睛:“林妹妹,我是真病了,一想到要離開你,我就渾身都疼,走不動路,上不了馬,連刀都提不起來……”
黛玉被他纏得沒法,隻能別過臉,忍著笑不說話。
宮裡很快又來了第三撥人,這次連禮部尚書都親自來了,苦口婆心勸他以國事為重。
蕭驚雁眼一閉,繼續裝病,哼哼唧唧,死活不挪窩,把一肚子賴皮本事發揮得淋漓盡緻。
皇帝徹底沒轍了,扶著額頭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讓長公主去把人給我押過來!朕是管不了這混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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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長公主的車駕直接駛進林府,一進門就看見抱著大門耍賴的蕭驚雁,又好氣又好笑。
“蕭驚雁,給我起來。”
蕭驚雁渾身一僵,偷偷擡眼瞄了一下,賴皮勁兒頓時少了大半,可依舊不肯鬆手,抱著門框小聲嘟囔:“娘,我不想去西南……我想陪著林妹妹……”
“國事當前,由不得你胡鬧。再不起身,我就讓人把你綁起來擡走。”
蕭驚雁知道母親說到做到,隻能磨磨蹭蹭從地上爬起來,可腳步剛一挪動,又猛地轉身,雙臂死死環住黛玉的腰,把臉埋在她肩頭,死活不撒手。
黛玉臉頰瞬間通紅,又羞又窘,輕輕推他:“你幹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
“我不管!”蕭驚雁甕聲甕氣,開始喋喋不休,“我走可以,你必須答應我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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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不準偷偷哭,哭多了傷眼睛;第二,不準吃涼的,不準碰冰,不準貪涼,雪雁紫鵑她們看著你,我會天天派人查崗;第三,不準見薛寶釵,她再來,直接把人攆出去,不準跟她說一句話;第四,不準理賈府任何人,老太太生辰也不準去,誰來請都不好使;第五,要好好吃飯,好好喝葯,好好睡覺,不準熬夜寫詩……”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恨不得把黛玉往後幾個月的日子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生怕自己不在,她受半點兒委屈。
黛玉被他纏得哭笑不得,眼眶卻不知不覺微微發紅,心底又酸又軟。
她剛一紅眼眶,淚珠還沒掉下來,蕭驚雁立刻就慌了,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角,慌慌張張哄著:“不哭不哭,林妹妹你別哭啊,我走還不行嗎?你一哭我心都碎了,哎呀,不走了不走了,我不走了,我哪兒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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