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來，到我麵前來。”
奧黛麗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鬆開門把手，一步步挪到了洗手台前，擠出一個儘可能無辜又討好的笑容，“嘿嘿，你怎麼來啦？”
艾什頓坐在大理石檯麵的邊緣，瓷製的臉龐在頂光下泛著層近乎透亮的柔光，纖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那雙玻璃眼珠就在其中映襯出晦暗的光彩。
它沒有回應奧黛麗的問候，隻是冷聲道：“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進的垃圾堆？”
果然是來上門問罪的。
奧黛麗眨了眨眼，雙手扶住台沿緩緩蹲下，將下巴搭在了手背上仰頭望向它，小聲道：“我隻是怕姨夫會傷害你，那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了。”
“最好的選擇？”艾什頓輕聲重複，略微上揚的尾音像是羽毛般撥弄著她的心弦，隨即它又冷笑道，“你覺得我會怕他們？”
……呃，好像有點道理，但是誰讓它一點動靜都沒有的？
奧黛麗的眼神逐漸飄忽，聲音也變得有些底氣不足：“……我不知道。你那時又沒和我說話。而且他們一直盯著我，我嚇壞了。”
“所以是我的錯？”
奧黛麗連忙搖了搖頭：“我可沒那麼說過。”
不知為何她感覺談話的方向有點怪怪的。
艾什頓微微低下了它的臉龐，玻璃眼珠在光線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澤，“我在意的不是那個。而是你，在對我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後，竟然沒有試圖折返回來找我。甚至連一次也沒有想起過我。這就是你對盟友的態度嗎？”
奧黛麗迴避了後者的指控，心虛道：“我沒有手機，看不了導航……也沒有錢，打不了車……”
“所以是我的錯？”
“……我沒那麼說過。”
艾什頓沒想殺了她。
她看出來了。
於是，奧黛麗移開了支撐著下巴的雙手，任由其在檯麵上自由地舒展著，幾縷被水汽濡濕的頭髮緊緊地貼在臉側和頸側，發尾的水珠順著肌膚下滑沒入衣領。
“可是，艾什頓，”她仰著臉，在這個角度下，眼眸睜得極大，散發著黑洞般純粹的引力，“我們之間的關係，隻是你利用我的記憶，我乞求你的力量。‘僅此而已’——這是你說的。”
艾什頓的視線越是接近她的眼睛，就越是凝滯，最終完完全全地被她的眼眸鎖住，再也無法偏移分毫。連它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指尖下意識輕微地蜷動了一下。
它根本沒聽清奧黛麗在說些什麼。
直到那雙眼眸裡屬於自己的倒影驟然放大，它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是她站了起來，而且貼得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上它冰涼的臉頰，它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每一次呼吸時帶來的潮熱的氣流，輕輕地拂過臉側。
“……”
奧黛麗的視線掃過它僵直的身體，輕聲道：“你剛才提到的那些，是朋友之間，才會在意的事情。”
“你是我的朋友嗎，艾什頓？”
朋友。
這兩個字讓它倏地一顫，終於從那股溺水般的滯重感中掙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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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麗——！”
它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她的名字，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擡起，冰涼的指尖毫不客氣地抵上她的額頭，將她的腦袋往後推去。
艾什頓覺得自己的額頭有青筋在跳，當然它沒有那種東西，也許是太陽穴在突突作響，不，它也絕不會有那種感覺——
“停下，奧黛麗。收起你那些自作聰明的小把戲。”
艾什頓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冷更沉，它終於想起自己是為何而來。
“既然你連自己應該站在哪邊都分不清楚，我想我們之間那點脆弱的互利關係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直到你真正明白——誰才是你唯一該依靠的。”
門外傳來鎖芯轉動的聲響，奧黛麗下意識轉頭看向浴室門口，磨砂的玻璃門外經過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是朱利安。
就那麼一瞬的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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