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從床上坐了起來。
寂靜的房間裡隻有空調的嗡鳴，沉悶且模糊，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真正佔據他聽覺的，是顱內愈發尖銳的 “噪音”。
那聲音從他的體內發出。像是有幾百個人被同時關進了他的大腦，此刻正在裡麵瘋狂地尖嘯和嘶吼，如同一鍋沸騰到了頂點的開水，反覆沖攪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看見牆壁融化，質地黏稠，似糖漿般淌落在地。
在這不斷溶解的視野中央，唯有奧黛麗的身影異常清晰，散發著近乎緻命的吸引。
朱利安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麵，最終停在了她的床邊，投下的陰影沉沉地籠罩著她。
忽然，他伸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頸，用力收緊。可下一秒，那觸感又突兀地消失了，雙手分明垂在身側，分毫未動。然而視線一轉，他又猛地抓起枕頭死死地蓋住了她的口鼻，柔軟的織物淹沒了所有聲息。
眼前的畫麵瘋狂地交錯、重疊，尖銳的抽痛沿著神經擴散，腦內鼓脹得幾乎要炸開。
就在此刻，一道全然陌生的意念降臨了。
那聲音自腦內響起，瞬間就撫平了所有紛亂的雜音和幻視。
“這隻是一場夢。”
“那些讓你輾轉反側的對錯，令你望而卻步的後果，使你作繭自縛的道德，在這裡全都不復存在。”
“因為在夢裡，發生什麼都不可作數。在夢裡，無論行就何事……都可以被原諒。”
隨著蠱惑般的低語，朱利安的瞳孔漸漸渙散，他僵硬地擡起手，緩緩探向了奧黛麗裸露在外的脖頸。
很近。很脆弱。
他甚至已經想象到了用這雙手握住她脖頸的感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輕輕地觸碰到她肌膚的剎那，所有被灌輸的、暴力的想象驟然如潮水般退卻，露出了底下那方細膩柔軟的沙床。
朱利安的動作頓了頓。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膝蓋抵在了床墊邊緣，上半身隨之俯壓，一隻手撐在她的枕邊，另一隻手則離開脖頸，輕輕地搭在了她單薄的肩頭。
然後，他低下頭，偏過臉，帶著些許遲疑，將自己的側臉小心翼翼貼上了她的臉頰。
就在這一瞬，所有被剝奪的感知，裹挾著千倍百倍的清晰與真實重新返還。
這是柔軟的、溫熱的、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身體。
他的鼻尖縈繞著洗髮水的潔凈香氣，混著她身上極淡的、卻莫名讓人心安的氣息。透過相貼的皮膚，他似乎能感受到肌膚下的脈搏，正一下又一下，傳來平穩的震顫。
那是她沉靜而堅韌的生命。
所有翻騰的渴望與洶湧的衝動，最後隻是化作了依偎般的相觸。
“……？”
人偶的意誌傳來了一絲罕見的凝滯。
它的聲音褪去了先前偽裝的理解與引誘，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真是浪費我的時間。很難想象，在你被賦予了‘為所欲為’的許可權後，腦子裡最具‘毀滅性’的衝動，就是這種……”
“受青春期荷爾蒙支配的、毫無意義的肢體糾纏。”
艾什頓果斷且輕蔑地斷開了連接。
與此同時，床下的陰影裡探出了一隻青灰色的手，即將握住朱利安腳踝的瞬間——
奧黛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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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從側躺轉過了身，輕易地掙脫了肩上的那點力道，目光直直地與他對視著，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清晰的冷意開口問道：
“朱利安。”
“你在幹什麼？”
朱利安驟然僵住了。
他注視著奧黛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不、不是夢。
他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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