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房子正在燃燒。
火舌從窗戶裡伸出柔軟的爪牙，環抱著外牆和屋簷，時而抖落一捧金燦燦的雨點。
橙黃的火焰衝天而起，濃烈而艷麗，是夜幕中唯一的色彩。
奧黛麗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抱著艾什頓，側頭望向閣樓那扇狹小而朦朧的窗戶。
或許玻璃之後，該有一個更年輕的自己。
那個總被關在閣樓裡、睡在單薄到可以摸出彈簧的床上、期待有朝一日能離開這裡的自己。
或許此刻，她們正隔著這扇窗戶對望著。
火浪吹拂過她的髮絲，將臉龐映得暖融融的。
“走吧。”
“嗯。”
奧黛麗不再回頭。
她穿過街道，穿過寂靜的房屋，穿過一個又一個沉睡的美夢，最終來到了橋上。
黑沉沉的河水在鐵橋下流淌，又因月光的照耀而泛著層波光粼粼的銀色。
“你接下來要去哪，奧黛麗？”
奧黛麗緩緩眨了下眼，腳步逐漸慢了下來，然後停住。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人偶，輕聲道：“謝謝你幫了我，艾什頓。”
艾什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某種微妙的意味。這不像是開啟新篇章的宣言，反而更像是……
一段告別。
它迴避了她的感謝，冷冷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奧黛麗靜靜地注視著它。
“我以為我們是特別的。”
“當然，”艾什頓說，“我留下了你。這還不特殊嗎？”
奧黛麗沒有說話。
她能感到艾什頓的身體正貼在她的手臂內側。
本該是堅硬而冰冷的瓷釉，此刻卻隱約有著微弱的彈性和溫度，就連它拂過肌膚的黑髮也帶著一種不屬於死物的柔韌。
奧黛麗說：“可是，你依舊在吸食我的生命。”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撥開雲層，月光落在了它瓷白的臉上。那雙玻璃眼珠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像是忽然卡住了，又像是它自己也不知要怎麼回答。
過了幾秒，也許更久，它才開口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它沒有否認。
奧黛麗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些。
“剛剛知道的。”她說，“神父和我說過你會吃別人的生命。我之前隻是不確定，現在知道了。”
艾什頓聽完後麵無表情，然後忽然低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被揭穿之後的、刻毒的惱怒：“奧黛麗，你可真是……哈，你想要我誇你嗎？”
它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年輕的、毫無懼色的臉。
“你還知道什麼，告訴我。”
奧黛麗說：“你殺不了我，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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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什頓眯起了眼睛。
“我以為你被畫框砸過、被繩子吊過，就該長些記性。”
“我一直在想，”奧黛麗輕聲道，“為什麼酒店那晚，你是進入朱利安的夢裡，讓他來恐嚇我？那樣變數太多、太麻煩。為什麼不是你直接進入我的腦子裡，像恐嚇他一樣恐嚇我？”
“你不是不想。你隻是做不到。”
艾什頓冷笑一聲，“我做不到？那你看的那些記憶又是什麼？那些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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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麗打斷了它，“你給我看記憶，和我說話，這些都是‘進入’。‘進入’和‘傷害’是兩回事。”
“你的力量來源是恐懼。隻有在恐懼的基礎上，你才能施加靈體的傷害，才能讓人深陷噩夢和幻覺的侵擾。”
“但我看不見幻覺，艾什頓。”
“……”人偶死死地注視著她。
奧黛麗沒有停，她繼續道：“所以你能做的，隻是讓畫框砸向我的臉，讓繩子吊起我的腳——物理的，物體層麵的，僅此而已。”
前所未有的死寂籠罩著兩人。
艾什頓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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