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冰的手指一僵，被他攥得生疼，手腕上傳來的力道沉穩得不容抗拒。
她秀眉一蹙，正要發作，卻對上了顧辰那雙在昏暗燭光下顯得異常深邃的眼眸。
那裡麵沒有半分輕佻，隻有冰川般的冷靜和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凝重警告。
“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嗎？”顧辰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另一隻手已經不動聲色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黃銅瓶，瓶口還帶著一絲溫熱。
那是他平日用來融化火漆、封緘機要文書的便攜熔瓶。
就在沈雁冰愣神的剎那，他身體微微一晃，像是被腳下的積水滑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撲向那名死士。
“小心！”沈雁冰下意識地驚呼。
然而，顧辰的目標明確無比。
他看似狼狽，實則精準地將手中銅瓶傾斜。
一小股赤紅色的、滾燙的火漆熔液“滋啦”一聲，不偏不倚地潑灑在了那死士後頸裸露的皮膚上。
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沈雁冰這才看清，在那片被熔液覆蓋的地方，原本有一個用特殊墨料刺下的、小指甲蓋大小的“禁”字刺青。
字跡極為隱晦，若不仔細分辨，很容易被當成一塊普通的墨痣。
可現在，那塊皮膚連同刺青，已經化為了一片模糊的焦黑。
“這是……禁軍的死士印記！”沈雁冰的臉色瞬間煞白，她不是不識貨，而是震驚於顧辰的決斷，“你……你竟敢毀壞證物！”
“證物？”顧辰緩緩直起身，眼神冷得像一口深冬的古井，“這東西一旦被公之於眾，就不是證物，而是催命符。你以為魏大人授權我們徹查，就能與宮裡的力量抗衡？今夜之事傳出去，大理寺立刻會變成朝堂鬥爭的漩渦中心，你我，包括魏大人，都會是第一批被碾碎的祭品。”
他的話語不帶一絲感情，卻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沈雁冰的心上。
她性格剛烈，並不愚蠢。
她明白，有些勢力，是連大理寺卿都碰不得的。
看著地上那個被毀掉的印記，沈雁冰緊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那股不甘化作了一絲無力。
她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算是默許了顧辰這膽大包天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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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房，”顧辰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把他送下去，不要驚動任何人，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配合著，將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悄無聲息地拖入了大理寺陰冷潮濕的地下停屍房。
剛做完這一切，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值班房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顧評事！顧大人！出大事了！”
一名差役渾身濕透地沖了進來，連禮都來不及行，喘著粗氣稟報道：“城北的城隍廟……鬧鬼了！起了冥火，燒死了一個人！”
“說清楚。”顧辰眉頭一皺，一邊用布巾擦拭著手上的雨水，一邊沉聲問道。
“是……是富商林百萬家的書童，”差役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就死在城隍廟的偏殿裡，殿門從裡麵反鎖著，我們撞開門，就看到那屍體……自己個兒燒起來了，冒著綠油油的鬼火！邪門得很！”
鬼火自燃？封閉的偏殿？
顧辰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這樁案子來得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個避風港，一個能暫時脫離禁軍暗殺這潭渾水的絕佳機會。
他立刻做出了決定，對那差役道：“備馬，我親自去一趟。”
說罷，他轉身向魏長風的書房走去。
魏長風顯然也被驚動了，聽完顧辰的請纓和簡短分析後，這位大理寺卿隻沉吟了片刻，便重重一點頭：“去吧。帶上沈捕頭和宋仵作，小心行事。京城裡的水，現在要開始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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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後，城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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