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踏在被酒水和香料浸透的繁華長街上，發出的“嗒嗒”聲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味，是上等女兒紅的醇厚酒香、爐火上烤羊肉的焦香，以及仕女們袖間飄出的、略顯甜膩的脂粉香。
顧辰翻身下馬，立刻有穿著利索短褂的小廝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牽過韁繩。
他隨手拋過去一角碎銀，那小廝臉上的笑意更甚，點頭哈腰地將馬牽向後院。
狀元樓不愧是京城第一銷金窟。
三層高的飛簷鬥拱，每一處都掛著精緻的琉璃燈籠，光華璀璨，將樓外映得如同白晝。
透過敞開的窗格，能看到裡麵人影綽綽，衣香鬢影，聽到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和文人騷客的高談闊論，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真是個好地方。既適合密謀，也適合殺人。
顧辰收斂心神，將那身從大理寺帶來的肅殺之氣盡數壓下，換上一副略帶幾分輕佻的富家公子神情，邁步踏入了狀元樓那高高的門檻。
一股混雜著酒氣和熏香的熱浪撲麵而來。
大堂內人聲嘈雜，幾乎座無虛席。
他剛一站定，一名身著淡紫色羅裙、雲鬢高聳的半老徐娘便扭著腰肢迎了上來。
但她的目光在顧辰身上一掃，還未開口，便被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截了胡。
“這位公子麵生得很，是第一次來我們狀元樓吧？”
顧辰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水綠色曳地長裙的女子款款走來。
她約莫二十齣頭，容貌極美，卻並非那種嬌柔的媚態，而是一種帶著英氣的明艷。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眼波流轉間，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手中持著一柄繪有寒梅的團扇，半遮著唇角，目光卻毫不避諱地在顧辰身上打量。
這女子的氣場，不像風塵中人，倒像個執掌一方的世家主母。
“在下顧辰。”他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那枚魏長風給的調令，用指尖夾著，不著痕跡地在她麵前亮了一下印鑒，又迅速收回，“奉命而來，尋一位趙德。不知姑娘可否行個方便？”
女子眼中的玩味瞬間被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取代。
她揮退了旁邊的鴇母，對顧辰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壓低了幾分：“原來是顧評事，久仰大名。小女子蘇婉兒，是此地的管事。顧大人要找的人，正在二樓的‘聽雨軒’。”
蘇婉兒。
狀元樓的花魁，據說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更難得的是八麵玲瓏，將這魚龍混雜的狀元樓打理得井井有條。
看來魏長風的情報沒錯，掌櫃的會配合。
顧辰不動聲色地跟在她身後，穿過喧鬧的大堂，踏上鋪著猩紅地毯的木質樓梯。
樓梯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輕響，二樓比一樓要清凈許多，多是獨立的雅間，門扇上掛著竹簾，隱約能聽到裡麵的吟詩作對之聲。
蘇婉兒在一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前停下腳步，側身對顧辰輕聲道：“趙德今日約了人在此處飲酒，不過他的客人似乎還未到。方才小廝送酒進去時，他還在獨自酌飲。”
顧辰點了點頭，正要伸手推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扇的前一秒——
“咚！”
一聲沉悶的、重物倒地的響動，清晰地從雅間內傳出！
顧辰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讓開！”
他低喝一聲，根本不等蘇婉兒反應，整個人重心下沉，右肩猛地撞向那扇本就虛掩的木門。
“砰——！”
門闆應聲而開，狠狠撞在牆壁上。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混合著酒氣，瞬間湧入鼻腔。
雅間內的景象讓蘇婉兒的臉色瞬間煞白。
隻見靠窗的酒桌旁，一個穿著灰色綢衫的中年男人癱坐在椅子上，身體歪斜，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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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正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在他身下的地麵上匯成一灘不斷擴大的、粘稠的血泊。
他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雙眼圓睜，瞳孔卻在飛速渙散。
喉管被精準地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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