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腳下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那身披血汙的官袍因他疾速的動作而獵獵作響。
他隻用了眨眼的功夫，便已撲到張懷誌身側。
中箭的張懷誌身軀因失血而癱軟，像一截被斬斷的木樁，正掙紮著向地麵滑去。
顧辰的手精準地鉗住他的頸部，試圖用現代法學生所學的急救知識，壓住那汩汩湧出的鮮血。
然而，張懷誌的身體在顧辰掌下顫抖了一下，那雙渙散的瞳孔彷彿迴光返照般凝聚了一絲光亮。
他乾枯的手猛地抓住顧辰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擠壓聲，像風箱漏氣。
顧辰俯下身，竭力聽清，隻聽得幾個斷續而含混的字眼，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水下……龍紋……”
話音未落，張懷誌的眼睛便徹底失去了焦距，抓著顧辰衣袖的手也鬆弛下來，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
顧辰的指尖感受到那逐漸冷卻的溫度，他緩緩鬆開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線索，又斷了一條。
他看著張懷誌那張痛苦又解脫的臉，心頭猛地一動。
他翻開張懷誌僵硬的掌心，指縫間，赫然夾著半截還未燃盡的、帶著一股草藥腥氣的褐色草莖。
顧辰湊近聞了聞，那味道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苦澀，又夾雜著某種特殊的礦物味。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些古籍裡對運河縴夫習性的記載——“老鸛草”，一種生長在潮濕河岸邊、常被縴夫用來提神解乏的野草。
就在顧辰思考的片刻，首輔府的護衛們已如潮水般湧來，將現場團團圍住。
他們黑甲森森，手中長刀出鞘，寒光逼人。
一名護衛隊長厲聲喝道：“大膽刺客！竟敢行兇！將此屍體收繳，嚴查幕後！”說著，幾名護衛便要上前擡走張懷誌的屍體。
顧辰眼疾手快，猛地一腳踏在張懷誌的屍體旁，將那具尚有餘溫的身體擋在身後。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卷早已預備好的禦賜絹帛。
那絹帛被收在專門的匣子裡，此時被他抽出，在夜風中展開，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吾乃大理寺寺正顧辰！奉旨南下，任巡察使，徹查京杭運河沿線官銀重案！”
他將絹帛在火光下略略一晃，上麵那枚朱紅禦印清晰可見，字跡更是鐵畫銀鉤，帶著帝王的霸氣。
話音落下，他目光如刀，掃過那些護衛，最後落在嚴嵩之的轎子方向。
“此人身涉官銀，乃是重要線索。大理寺奉旨查辦，任何企圖銷毀證據、阻撓辦案者，皆視為謀逆！”顧辰的聲音震徹夜空，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他示意沈雁冰取來一個早先準備好的鐵箱。
沈雁冰會意，迅速行動。
顧辰親手將張懷誌身上的所有遺物，包括那沾血的半截老鸛草，小心翼翼地放入鐵箱，併當眾貼上大理寺的封條。
嚴嵩之的護衛們麵麵相覷，終是不敢抗旨，緩緩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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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名身著從五品官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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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容方正，目光清正，但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苟言笑的古闆。
正是新任巡察副使嚴清。
“顧寺正。”嚴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顯得有些生硬，“京城連環命案未了，你卻急著南下，莫不是在京中避禍？”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被封存的鐵箱，“這鐵箱中所裝何物？事關重大，本官身為副使，理應先行拆閱查驗。”
顧辰沒有爭辯。
他隻是從袖中取出一隻隨身攜帶的瓷杯，從沈雁冰手中接過水囊，倒了小半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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