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紅，如一滴凝固的血，沉在眼眸最深處，與火光交織成一種妖異的美感。
這絕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瞳色。
一瞬間，顧辰的脊背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左手扣住墨璃纖細的手腕，觸手冰涼，彷彿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那瘦弱的腕骨在他掌心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也僅此而已。
“別動。”
顧辰的聲音低沉而冷冽，不帶絲毫感情。
他另一隻手的拇指指腹，輕輕劃過墨璃的眼角。
沒有麵具的邊緣，沒有易容膏的油膩感，皮膚光滑細膩，渾然天成。
不是偽裝。
這雙眼睛，是她自己的。
“大人，嚇到您了？”墨璃的神情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坦然地迎上顧辰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這是‘紅眼症’，常年在不見天日的礦道裡接觸紅鹼礦粉，久而久之，粉塵入眼，便會如此。”
礦道？紅鹼礦粉？
她承認了！她和這條藏匿官銀的秘密通道有關！
“你是誰的人？”顧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個想活命的人。”墨璃的睫毛輕顫，終於露出一絲脆弱，“水幫主心狠手辣，用完了人便會滅口。大人，那張地圖，是我唯一的投名狀。”
就在此時，湖對岸的水萬秋終於反應過來，眼見最大的秘密即將暴露，他臉上橫肉暴跳，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封鎖湖心島！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乃我漕幫禁地，違者，殺無赦！”
“嘩啦啦——”
一聲令下，停在岸邊的數十艘快船如離弦之箭，瞬間散開，手持刀槍的幫眾將通往湖心島的水路圍得水洩不通，船頭的火把連成一片火牆，殺氣騰騰。
副使嚴清剛剛緩過來的臉色又一次煞白，他隔著水麵對顧辰喊道：“顧大人！窮寇莫追！我們已找到沉船的線索，先撤回來，請調兵馬再行圍剿啊！”
撤？到手的線索，豈能放過。
顧辰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麵金光閃閃的令牌，高高舉起。
令牌上，“巡察天下”四個大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代表著天子親授的無上權力。
“大理寺辦案，阻撓者，視同謀逆！”他的聲音灌注內力，如驚雷般滾過水麵，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幫眾的耳中，“水萬秋，本官數到三，再不讓開，就地格殺！”
【目標生理狀態監測，啟動。】
【姓名：墨璃】
【心率：118次/分（狀態：極度緊張，強作鎮定）】
【血壓：輕度升高】
【綜合判定：目標存在深度隱瞞，其言辭真實性低於30%。】
係統麵闆上的數據冰冷地證實了他的猜測。
果然在撒謊。
“看來你也不是很想活命。”顧辰鬆開她的手腕，眼神中的寒意卻更盛了，“既然你說那張地圖是投名狀，現在，帶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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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璃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是，大人。”
小舟靠岸，是一座孤零零的湖心小島。
島上荒草叢生，唯有一口被藤蔓纏繞的枯井，在夜色中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水萬秋的船隊在遠處虎視眈眈，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嚴清總算派上了用場，指揮著官兵在岸邊架起了三架重型軍弩，黑沉沉的弩箭遙遙瞄準著水萬秋的座船，形成一種恐怖的對峙。
顧辰蹲在井口，井沿上架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鎖滑輪，上麵纏繞的鐵鏈布滿油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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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撚起一點，湊到鼻尖，一股機油混合著礦石粉塵的味道。
他伸手敲了敲井壁的青磚，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但這不合理。
如此頻繁地運輸數萬兩官銀，絕不可能隻靠一個簡陋的滑輪。
磨損程度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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