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中的怨毒,像一枚淬毒的鋼針,
瞬間刺破了顧辰腦海中因爆炸而產生的短暫轟鳴。
鎮北互市!
馮剛不是在看關外,也不是在看不遠處的鎮北關城,
而是在看那個三教九流匯聚、財富與罪惡交織的不夜之地!
軍械庫的爆炸不是同歸於盡的瘋狂,而是一個信號!
一個在臨死前,拚盡最後力氣發出的、催促同黨抹去一切痕跡的信號!
抹去什麼痕跡?
兵變需要海量的金錢,能讓馮剛這種級別的校尉甘為棋子,
背後必然有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
而這張網的節點,就在鎮北互市!
“阿七!”顧辰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周圍的喧囂與火焰的劈啪聲,
“帶一隊人,跟我走!”
他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沈雁冰,隻留下一個“這裡交給你”的眼神,
便轉身朝著馬廄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風灌入喉嚨,帶著硫磺和焦肉的刺鼻氣味,讓他幾欲作嘔。
腳下的地麵還在微微震顫,遠處帥帳方向的火光與濃煙,
像一隻巨大的魔爪,撕扯著夜幕,也撕扯著他的神經。
但他強迫自己不再回頭。
鐵戰的生死固然重要,可若是讓那條資金鏈的線索斷掉,
逆鱗盟就能像壁虎斷尾一樣,捨棄掉馮剛這條線,
繼續潛伏在暗處,後患無窮!
戰馬嘶鳴,鐵蹄踏碎了營地門口的積雪,朝著燈火通明的鎮北互市疾馳而去。
一刻鐘後,鎮北互市最大的錢莊,“萬隆號”的鎏金牌匾已遙遙在望。
與軍營的慘烈混亂不同,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往日裡通宵達旦的喧鬧消失了,隻有幾盞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
在寒風中無聲地搖曳,將慘淡的紅光投在緊閉的大門上,像兩隻窺探的血色眼睛。
“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顧辰翻身下馬,冰冷的命令脫口而出。
影衛阿七一揮手,十幾名精銳士兵瞬間散開,如鬼魅般消失在周圍的陰影中。
顧辰一腳踹開錢莊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檀香、墨錠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前堂空無一人,算盤和賬本都還攤在桌上,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
然而,顧辰的目光越過櫃檯,徑直鎖定了通往後院的那扇月亮門。
血腥味,就是從那裡飄出來的。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穿過前堂,身影融入月亮門的陰影中。
後院的景象,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院子中央,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旁,幾個夥計正合力用一根粗麻繩,將一具穿著綢緞衣衫的臃腫屍體從井裡緩緩吊上來。
屍體四肢僵硬,臉色青紫,舌頭不自然地微吐著。
一個身段妖嬈、麵容姣好的美婦人正站在井邊,
手持一方絲帕,輕輕拭著眼角,嘴裡卻用一種冷靜到
近乎冷酷的語調指揮著:“慢一點,別碰壞了錢老櫃的體麵。”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江南水鄉的吳儂軟語,
在這肅殺的北地夜晚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是什麼人?”那美婦人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猛地回頭,
顧辰從陰影中走出,大理寺的腰牌在他指尖一閃而過,
冰冷的金屬光澤晃了那女人的眼。
“大理寺辦案。”
“官爺……”美婦人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對著顧-辰盈盈一拜,“奴家蘇媚兒,是這萬隆號的老闆娘。
唉,都怪這天殺的兵亂,錢老櫃一時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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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目上出了大窟窿,就……就投井自盡了。”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時機也恰到好處。
軍營大亂,錢莊周轉不靈,掌櫃畏罪自殺,合情合理。
顧辰沒理會她,徑直走到那具剛剛被放在地上的屍體旁,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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