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中寂靜無聲。
連蟲鳴都消失了,仿佛這片天地間所有的生靈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劉憲跪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僅僅數米外的樸靜和。
後者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塑——不,比雕塑更可怕,因為他連呼吸都停止了,胸膛沒有絲毫起伏,眼珠也沒有絲毫轉動,隻有那張平日裡總是陰沉的臉,此刻竟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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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兩秒,三秒……
劉憲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擊他的耳膜。他想喊,想動,可身體卻仿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忽然——
「嗡!」
一從黑火毫無徵兆地在樸靜和體表爆開!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帶著一種黏稠的、吞噬一切光線的質感。它隻閃了一瞬,便又倏忽收斂,仿佛隻是錯覺。可就是這一瞬,劉憲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一股源自本能、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恐懼從脊椎直竄上頭頂!
他見過這火!
就在基地的錄像裡,那個代號「蚩尤」的恐怖存在,身上燃燒的,正是這種黑色火焰!能夠將鋼鐵化為灰燼,將血肉煉成虛無,連炮彈都無法近身的——毀滅之焰!
劉憲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是呆呆地看著樸靜和——對方身上的衣物、頭髮,甚至皮膚表麵的汗毛,都在那黑火一閃的瞬間就化作灰燼簌簌而落。可他的軀體卻完好無損,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仿佛剛從熔爐中鍛打出來的金屬光澤。
那是被淬鏈過的、不屬於凡人的軀體。
樸靜和終於有所動作——他緩緩抬起一隻手,身側周邊一定範圍內的樹枝,石塊之類雜物竟然隨著他的動作一起漂浮起來。那些東西沒有任何支撐,就那麼懸在半空,緩緩旋轉,晃動,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劉憲腦海中自然而然便能意識到——那一塊區域的物理法則被他改變了。
絲毫不在乎身體暴露,樸靜和轉過身來,此時的他再無之前那股陰鷙之氣,其人臉上表情,眼中神采,都滿滿的表達出狂喜之色:
「我成功啦!成功啦!」
然而劉憲看向他的目光中卻完全沒有羨慕之色,反而是滿臉駭然——樸靜和的臉上,兩行殷紅鮮血從他雙眼部位一路蜿蜒流出,猶如血淚般潸然而下。不一會兒,從他的鼻腔,耳朵裡,也是不停有鮮血湧出,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樸靜和自己似乎並沒有感覺,但他還是從劉憲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對勁。張口正要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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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唔哇!」
話還沒說完,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期間還夾雜著碎肉——不是他剛剛吞進去的那塊,而是破碎的內臟器官!
這一口血噴出來,就再也控製不住,接下來樸靜和的嘴巴仿佛高壓水龍頭一樣往外不停狂飆吐血,足足持續了好幾十秒。人體內血量總共不過四五千毫升,他這麼一通狂噴,不一會兒整個人都萎頓下來。
「我……失敗了嗎?」
樸靜和終於意識到這一點,此時他全身蒼白,連站立姿勢都保持不住了,慢慢軟倒在地上。剛剛還意氣風發的臉頰上,已經變成了一片死灰。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看向劉憲,眼神已經渙散,瞳孔開始放大。
「劉師兄,我的媽媽和妹妹應該還活著,在勞動營裡……要是你將來……」
樸靜和努力提著一口氣說出這句話,但他連這最後的囑託都無法完成了,隻說到一半,頭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阿媽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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