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家裡的人都回房休息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陸明卻還站在窗前，背著手，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月亮掛在天邊，清清冷冷的，照著他緊鎖的眉頭。
王氏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件單衣，走到丈夫身邊，把衣服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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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涼，他站了這麼久，身子該冷了。
「又在想什麼？」她輕聲問道。
陸明沒有回頭，聲音有些低沉：「我在想，阿青要學畫符的話，怕是要花費不少錢。」
王氏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繼續幫丈夫把衣服披好，沒有說話。
「你看他今天那個勁頭，眼睛都亮了，跟過年似的。」陸明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以前沒認字的時候，就能對著門口的桃符看半天。現在先生要教他畫符，他心裡不知道多高興。」
王氏輕輕點頭。她當然看得出來，小兒子今天回來的時候，那個興奮勁兒，比過年還高興。
「可是這畫符的花銷……」陸明轉過身，看著妻子，「阿正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他家也不算寬裕。
教阿青讀書認字，已經是我們家欠他人情了。
要是再讓他負擔畫符的開銷，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王氏問道。
陸明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
「青兒那孩子，你是知道的。
他既然對這事上了心，肯定不會輕易放棄。
阿正忽然要教他畫符，肯定也有他的考慮。
阿正見過世麵，比我們懂得多，他這樣做，八成是為了青兒好。」
王氏在他旁邊坐下，安靜地聽著。
「可是……」陸明的聲音更低了，「哪怕我見識淺薄，也知道凡是跟修行沾邊的事，都是十分費錢的。阿青今天說的那些，硃砂、符紙、符筆，哪一樣都不是便宜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妻子：「硃砂你在鎮上見過吧？那麼一小包，就要好幾個靈錢。
符紙更貴，一張就要一個靈錢。
還有符筆，聽說好的要幾十個靈錢，差的也要好幾個。
這些東西都是要一直用的，今天用了明天還得買，算下來，一個月得多少？」
王氏沒有說話，她知道丈夫說的都是實情。
「家裡現在供阿青讀書，就已經負擔頗重了。」陸明嘆了口氣，「筆墨紙硯，束脩節禮，哪樣不要錢？如果再添上畫符的開銷，怕是真要撐不住了。」
他頓了頓，又說出了自己最擔心的事：「而且，我也得考慮大郎、二郎他們的心情。
阿青是我兒子，他們也是我兒子。
作為一家之主，我不能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傾注在阿青一個人身上。」
「就算大郎他們沒有意見，也難保幾個兒媳心裡會不會有想法。」陸明苦笑了一下，「你也是當過兒媳婦的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王氏點了點頭，她當然明白。
當年她剛嫁過來的時候，公婆隻要有什麼事偏心了那麼一點點，她心裡就不太舒服。
將心比心，她不能要求幾個兒媳比她當年做得更好。
「一家人不齊心，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事。」陸明沉聲說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明日我找時間去問問阿正的想法。」陸明終於說道，「看看學畫符到底要花多少錢，有沒有什麼法子能省一些，總不能什麼都不問，就自己在這兒瞎想。」
王氏點點頭：「也好，你先去問問阿正的意思，聽聽他怎麼說。」
事情說定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們身上，清清冷冷的。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襯得夜更靜了。
……
第二天一早，小陸青吃完早食，背上小背簍，興衝衝地要出門。
他今天起得比平時還早，眼睛亮亮的，小臉因為興奮紅撲撲的。
先生說了，今天要開始教他畫符的知識，他等這一天等得都快睡不著覺了。
「阿青。」陸明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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