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日的下午，赫爾辛基的天光依舊亮得晃眼。北歐仲夏的白晝拉得極長，明明已是傍晚時分，太陽依舊斜斜掛在城市邊緣，把街道兩旁的建築拉出長長的影子。
去往奧林匹克體育場的大巴緩緩行駛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車廂裡很安靜。後排的隊員們各自靠著座椅閉目養神，袁國強輕輕活動著腳踝，餘壯輝和何寶棟在心裡默過交接棒的步點，沒人高聲交談。大戰在即的緊繃感，像一層薄紗裹在每個人心頭，哪怕經曆了預賽半決賽的打磨，到了決賽這一步，沒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前排的三個位置上，坐著韓拓，黃建與俞樟炎。
離決賽正式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運動員們提前動身去往場地熱身，教練組跟著一同前往。車開了一半的路程，黃建的身體就沒怎麼安穩過。他時不時調整一下坐姿，指尖輕輕敲打著膝蓋，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上，心思卻早飛到了體育場的跑道上。
身邊的俞樟炎狀態也差不多。
他手裡捏著折疊好的戰術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紙上的棒次安排早就爛熟於心，可還是忍不住低頭掃兩眼。昨晚會議室定下來的調整，當時聽著有理有據，熱血上頭也覺得可行，可真到了比賽臨近的時刻，心裡那點穩妥的念頭又開始翻湧。
臨賽變陣，終究是田徑大賽的大忌。
哪怕練了三周，哪怕隊員們都說沒問題，可決賽隻有一槍。
真要是出點岔子，別說衝擊獎牌，搞不好連正常水平都跑不出來。
兩人心裡都揣著事，誰也沒先開口。車廂裡隻有發動機的輕微嗡鳴，還有風掠過車窗的細碎聲響。
韓拓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平靜得很。他望著窗外漸漸熟悉的體育場輪廓，像是察覺到了身邊兩人的坐立難安，稍稍側過頭，主動開了口。
“心裡沒底？”
一句話問得直白，黃建和俞樟炎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黃建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坦誠。
“也不是沒底，就是多少有點懸。你也知道，我們乾了一輩子田徑，習慣了穩紮穩打。突然換棒次，還是決賽前換，說一點不擔心，那是假話。”
俞樟炎跟著點頭，接過話頭。
“隊員們練了三周，我們是相信的。但就是忍不住琢磨，萬一呢？畢竟對麵都是世界頂尖隊伍，一點小失誤，名次就得往下掉好幾位。”
兩人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虛的。
不是不信任韓拓，是這時代亞洲田徑刻在骨子裡的謹慎，在大賽前本能地冒出頭……有些太秀了。
還沒習慣。
韓拓微微頷首，沒有覺得意外。
換做是誰，在決賽麵前遇到這種級別的戰術調整，都會心裡打鼓。藏了這麼久的底牌，到了這個時候，也該透個底了。運動員已經在路上，再過兩個多小時比賽正式開始，田徑項目的主教練站在場邊做不了太多乾涉，技術優勢全靠隊員場上發揮。秘密保到現在，已經足夠。
他看向兩人，語氣平穩的一字一句說道：
“敢在決賽換棒次，不隻是因為隊員練了三周。真正的底氣，在交接棒上。”
“交接棒？”
黃建皺了皺眉，有些不解。
“交接棒我們不是一直練得挺好嗎？預賽半決賽都沒出問題，穩得很。難道這裡麵還有別的說法？”
俞樟炎也麵露疑惑。
在他們的認知裡，交接棒的核心就是不失誤。傳接順暢，不掉棒，不明顯減速，就算是完成任務。這麼多年國內訓練都是這個標準，國際賽場也大致是這個路子。大家拚的主要還是單兵速度，交接隻要不拉後腿就行。
韓拓沒直接回答，反而先問了一句。
“兩位指導，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美國隊今年的接力成績，提升得這麼快？”
這話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們不是沒想過。
美國隊本來就強，這是共識。可今年的成績提升幅度，確實有些超出常規預期。半決賽收著跑都能進38秒50，決賽全力發揮，大概率能摸到38秒……甚至以內的。
放在幾年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畢竟眼下接力沒有隊伍能打開38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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