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拒北城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李金水是被兩個士卒架回來的。
從河邊走到城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腿那道傷口已經麻木了,隻剩下渾身的疼。
城門守軍看見他們這群人,一個個跟血葫蘆似的,嚇得趕緊開門。
有人跑去報信,有人擡來擔架,亂成一團。
李金水被擡回營房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躺在床上,盯著屋頂,腦子裡空空的。
猴子一瘸一拐地跟進來,手裡捧著個小包袱,往他床上一扔。
“金瘡葯,還有內服的療傷葯。”猴子說,“軍需官那邊領的,說是都督特批——你昨晚殺了三個內壯境,功勞大得很,讓你好好養著,休整五天。”
李金水動了動手指,想坐起來,被猴子按住了。
“別動。”猴子瞪他,“你腿上那道傷口深得快見骨了,還想動?老實躺著。”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躺回去。
猴子在他床邊坐下,打開包袱,拿出藥粉和繃帶,開始給他換藥。
“你他媽也是命大。”猴子一邊換藥一邊念叨,“三個內壯境,你一個鍛體九層,硬生生乾死三個。我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你一拳一拳砸在那人臉上,砸得滿臉是血……我當時還以為你要交代在那兒了。”
李金水聽著,嘴角扯了扯。
“命大。”他說。
猴子換完葯,又給他倒了碗水,看著他喝下去。
“行了,睡吧。”猴子站起來,“我也回去躺著,困死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李金水。
“金水。”
“嗯?”
“你真他媽是個怪物。”
門關上了。
李金水躺在黑暗中,嘴角慢慢勾起。
怪物?
也許吧。
他閉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夕陽從窗欞裡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
李金水動了動,身上的傷口還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看——左腿那道傷口已經被處理得很好,換了新繃帶,沒有滲血。
猴子不知什麼時候又來過。
他下床,走了兩步,還行。雖然一瘸一拐的,但能走。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猴子衝進來,臉色發白。
“金水!出大事了!”
李金水看著他。
“狄人瘋了!”猴子咽了口唾沫,“昨天你們燒了他們的糧,今天一早他們就攻城。從早上打到天黑,死了好多人!親兵營那個書生——就是帶咱們夜襲的那個,戰死了!”
李金水愣住了。
那個書生親兵,內壯後期,殺敵如砍瓜切菜的那個,戰死了?
“還有周營正!”猴子繼續說,“周魁,也傷了,差點沒命。聽說親兵營死了兩個,營正死了一個,十夫長死了七八個,普通士卒不計其數……”
李金水沉默了很久。
周魁傷了。
那個臉上有刀疤、說話像石頭砸地的周魁,內壯中期,也傷了。
他走到窗邊,看向城牆的方向。
那邊還有火光在跳動,還有喊殺聲隱隱傳來。
“今天還在打?”
“打!”猴子說,“從早打到晚,剛剛才退。明天肯定還要來。”
李金水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火光,看了很久。
…………
———
第三天早上,李金水醒了。
他下床,活動了一下身體。
傷口還疼,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鐵布衫第九層,恢復能力確實強。
他穿上甲,拿起刀,推門出去。
剛走到營門口,就碰見秦烈。
秦烈看見他,愣了一下:“你他媽怎麼起來了?不是讓你休五天?”
“躺不住了。”李金水說,“前線怎麼樣?”
秦烈的臉色沉下來:“不好。昨天又死了一百多。趙鐵牛傷了,周泰也傷了。咱們十夫長,今天能上牆的不到一半。”
他看了看李金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
“行,一起走。”
城牆上,還是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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