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
寒風依舊呼嘯，卷著殘雪拍打在連鎮殘破的土牆上。
李峰站在馬廄旁，看著那一匹匹正在低頭啃食黑豆的戰馬。
幾日前還瘦骨嶙峋、皮毛乾澀的畜生，經過這幾日的精料餵養，身架子明顯撐起來了，眼神裡也透著股久違的悍氣。
“好馬。”
身旁傳來一聲讚歎。
李峰轉頭，是安排給自己的親衛小花子。
這個南方小夥子手裡抓著把炒熟的黃豆，一邊往嘴裡扔，一邊看著戰馬傻樂。
“這幾日人吃肉，馬吃豆，大家都覺得像是在享福。”
李峰沒有笑，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越過馬廄，投向東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際。
按照原本的推算，僧格林沁設下的那個“援軍”圈套，早兩天就該發動了。
殊不知，那是因為他為了混進連鎮，在外圍那一炸，把清軍的部署全給攪亂了。
那一夜，被清軍受降的義勇隊被那一炸驚了馬，又被李峰那一聲喊，結果發生了混亂，被監督的旗人當成叛變砍了三百多顆腦袋。
就連那三個領頭的叛將——詹啟倫、施紹恆、寧宗揚，都在混亂中受了傷。
這連鎖反應，硬生生把清軍的計劃推遲。
同樣因為清軍把計劃推遲，太平軍才得到救命的幾日時間，但也到了要命的時刻。
救命，是因為將士們終於吃了幾頓飽飯，那股子瀕死的頹氣散了，殺氣聚起來了。
要命，是因為糧倉見了底。
李開芳那邊送來的所謂“管飽”的糧食，其實是透支了未來兩個月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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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清軍再不動手，這隻被餵飽了的猛虎，就要因為再次斷糧而自己餓死在籠子裡。
“將軍，你說咱什麼時候突圍啊……”小花子嚼著黃豆的動作慢了下來，聲音低了下去。
“快了！”
李峰沒告訴小花子，他們是要等清軍先動手才有機會突圍。
他伸手拍了拍身前那匹青鬃馬的脖頸，掌心傳來溫熱而強健的觸感，“明日就是正月十五，上元節。清妖講究個意頭，送我們上路，也會挑個好日子的。”
……
第二日，李峰依然是率隊轟擊西側城牆後回歸，今日回來的比較早，因為所剩的火藥已經被他這幾日的連續轟擊消耗殆盡。
如果清軍再不來，他是真的沒有火炮轟牆了。
夜幕降臨。
沒有月亮，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連鎮內外漆黑一片。
隻有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嗚咽。
李峰沒有睡，林鳳祥也沒有睡。
所有的太平軍將士，都抱著刀槍，靠在土牆後的戰壕裡，或是藏在破敗的民居中。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起伏。
似乎所有人都有感覺今晚會有事發生！
“咻——”
一聲尖銳的嘯叫突然撕裂了夜空。
李峰猛地擡頭。
隻見連鎮東側的夜空中，數道火光衝天而起，緊接著又是幾枚帶著哨音的火焰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在空中劃出幾道淒厲的弧線，最後炸開幾團絢爛的火花。
那是約定的信號。
林鳳祥與北伐援軍約定的信號。
“來了！”
李峰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往中軍大帳衝去。
來到中軍時，李峰就看到林鳳祥已經率領著諸多將領站在門口。
隻見林鳳祥翻身上馬，一身早已磨損嚴重的戰袍，外罩鎖子甲，手按刀柄，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
他看著空中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若是沒有李峰帶來的情報，這幾道火光，就是全軍覆沒的催命符。
但現在，這是送給清妖的喪鐘。
“傳令！”林鳳祥的聲音沙啞而冰冷，“開東門，迎‘援軍’！”
……
連鎮東門外，是一片開闊地。
清軍為了以假亂真，將東側土牆燒了起來，並且那裡傳來一陣陣喊殺聲，似乎真的有援軍在突破外圍的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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