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著腳下的一切。
所有的招式、技巧、套路，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他隻需要動個念頭，刀便會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它該出現的位置。
不快不慢，不輕不重，不多不少。
剛剛好。
這就是……返璞歸真嗎？
李峰不知道自己練了多久。
當他收刀的時候，額頭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整個人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刀放下，任由晨風吹拂著被汗水微微濡濕的後背。
院中一片寂靜，隻有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激動的聲音：
"丞相的刀法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真難以想象，丞相才練刀一年不到！"
李峰轉頭望去。
恒夫子站在院門口，身後是抱著毛巾的小花子。
老人清瘦的麵龐上寫滿了震驚，花白的小山羊胡子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竟透出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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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子看起來剛睡醒不久，還揉著眼睛，見李峰望過來，連忙跑上前，將毛巾遞上。
少年臉上帶著幾分窘迫，顯然是因為睡過頭而不好意思。
李峰接過毛巾，隨意擦了擦額頭，笑了笑。
其實恒夫子被小花子帶進院中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隻是那時候他沉浸在那種奇妙的境界裡，不願意脫離出來。
那種感覺很奇異，仿佛整個人都融入了天地之間，外界的動靜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夫子也懂刀法？"李峰示意恒夫子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則先將石凳上的灰塵擦了擦。
"老夫雖也習武，上陣殺敵，卻沒有丞相這種境界。"恒夫子擺擺手，在李峰對麵坐下，感慨道："可是老夫懂書法！剛才丞相的刀法，行雲流水毫無招式章法，卻自然而成。這與書法的返璞歸真極其相似，故老夫才這麼說。"
李峰微微一怔，隨即來了興致："願聞其詳。"
恒夫子撫著山羊胡子，緩緩道："老夫幼年學書，先臨顏柳，後習二王。那時候覺得字要寫得端正、漂亮、有法度才好。每一筆每一劃都講究起承轉合，講究藏鋒露鋒。後來上了戰場，刀口舔血，書法便擱下了。再後來……"
他頓了頓，目光有些飄忽，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再後來？"李峰追問。
"再後來，老夫在軍中偶得閒暇，重新提筆。那時候發現，以前那些規矩法度，都成了束縛。寫出來的字，死板板的全無生氣。"恒夫子歎了口氣，"老夫苦練多年，始終突破不了那層瓶頸。直到有一天，老夫在一處廢宅裡看見一幅字。"
"什麼字？"
"是一副挽聯。"恒夫子聲音低沉，"寫字的人顯然不通書法，字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可言。可老夫站在那副挽聯前，卻看了足足半個時辰。因為那字裡，有悲痛，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所有的情緒都化在筆畫裡，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法度，隻是一種純粹的表達。"
李峰默默聽著，若有所思。
"那一刻老夫才明白，書法也好，刀法也罷，最高境界從來不是技法有多精妙，而是心境有多純粹。"恒夫子看著李峰，眼中帶著幾分羨慕，"丞相今日的刀法，便是如此。沒有殺意，沒有戾氣，沒有刻意的招式，隻有刀本身。這便是返璞歸真。"
李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毛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夫子謬讚了。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境界，隻是……放鬆下來，便自然而然成了那樣。"
"那便是了。"恒夫子點點頭，"丞相連月征戰，精神時刻緊繃。今日難得放鬆，心境空明，反倒觸碰到平日裡難以企及的境界。這便是道家所說的'無為而無不為'。"
"無為而無不為……"李峰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心中若有所悟。
小花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卻也感覺出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他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丞相，那您的刀法是不是又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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