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春,陝西的渭河邊剛泛出一層新綠,西安城外的官道上卻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他們大多是去年因旱災逃荒的農戶,聽聞家鄉糧價穩定了,便想著回來,可家園早已荒廢,田地乾裂,隻能在城外搭起草棚,靠挖野菜、乞討度日。
劉墉是在巡查水渠工地時發現這群流民的。當時他正帶著李師傅查看渭河水渠的地基,遠遠就看到幾十頂破敗的草棚擠在河邊,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圍著一個破陶罐,罐裡隻有些野菜湯。一個老漢坐在草棚前,手裡摩挲著一塊破舊的地契,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 那是他曾經家園的證明。
“老伯,您這是要回哪去啊?” 劉墉走過去,在老漢身邊坐下。老漢擡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回延川縣的李家村,可村裡的房子早被洪水沖塌了,田地也乾裂著,回去了也沒地方住,沒糧吃,還不如在這城外湊活。”
劉墉心裡一酸,順著老漢的目光望去,流民們的草棚裡,有的老人在咳嗽,有的孩子在哭鬧,還有的流民因為爭搶野菜打了起來。他當即讓人把流民們召集起來,大聲說:“鄉親們,我是陝西按察使劉墉!你們既然回來了,就不能再住草棚、吃野菜!官府會幫你們修房子、分糧食、整田地,讓你們重新有家可回,有飯可吃!”
流民們先是愣了愣,接著有人小聲嘀咕:“官老爺的話能信嗎?以前也有人說要幫我們,可最後啥也沒幹。” 劉墉聽到了,卻沒生氣,隻是從隨從手裡拿過一袋糧食,遞給剛才說話的流民:“這袋米你先拿著,明天我就派人來給大家搭臨時住處,再給大家分糧。要是我說話不算數,你們儘管來府衙找我!”
第二天一早,劉墉就調來了工匠和官差,在西安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 “流民安置棚”—— 用木頭做架子,用茅草和泥土蓋屋頂,雖然簡陋,卻能遮風擋雨。他還讓人每天給流民們送兩頓飯,早上是稀粥配窩頭,晚上是野菜湯配麥餅,保證大家不餓肚子。
可安置好了住處和溫飽,新的問題又來了 —— 流民們大多是延川、渭南等地的農戶,家鄉離西安很遠,有的甚至要走三四天的路,而且回去後也沒力氣修整田地。劉墉當即決定:派官差護送流民回鄉,每個流民發兩鬥糧當路上的口糧,回鄉後還能再領一鬥糧和一把農具;家裡房子塌了的,官府給五兩 “建房補貼”,不夠的部分可以先欠著,等秋收後再還。
有個叫張二的流民,家裡隻有他和年邁的母親,擔心路上照顧不好母親,遲遲不肯動身。劉墉知道後,特意讓人給他們準備了一輛馬車,還派了個官差一路上幫忙照顧。張二感動得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劉大人,您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 劉墉趕緊把他扶起來:“快起來,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們好好回家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可護送流民回鄉的隊伍剛走了幾天,延川縣就傳來消息 —— 當地的地主們不願意把以前強佔的民田還給流民,有的甚至帶著家丁,把流民們攔在村外,不讓他們進村。劉墉聽說後,當即帶著官差,快馬加鞭趕往延川縣。
在延川縣的李家村,劉墉看到幾個地主正帶著家丁,拿著棍棒,把流民們堵在村口。流民們手裡拿著地契,卻不敢上前,隻能哭著哀求。劉墉大喝一聲:“住手!這些田地本就是流民們的,你們強佔民田,還敢阻攔流民回鄉,眼裡還有王法嗎?”
地主們見是劉墉來了,心裡慌了,可還是強撐著說:“劉大人,這些田地是我們去年從流民手裡買的,有地契為證,怎麼能說是強佔?” 劉墉冷笑一聲:“去年流民們逃荒,走投無路,你們用幾鬥糧就買了人家幾畝地,這不是強佔是什麼?現在流民們回來了,你們必須把田地還給人家,還要賠償流民們去年的損失,不然,我就把你們抓起來,送官府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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