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4 年冬，京城的寒風比往年更烈，劉墉書房的門，開得越來越少了。不是他不願出門，而是雙腿像被凍住了似的，稍一挪動就傳來刺骨的酸痛，連從椅子上站起來，都得管家扶著，緩上好一會兒才能站穩。
以前他晨起後還能在院子裡走兩圈，現在卻隻能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看著丫鬟掃落庭中梅花上的積雪。有次他想伸手夠窗台上的桑皮紙樣本，胳膊剛擡到一半，就一陣無力，樣本 “嘩啦” 散落在地，他想彎腰去撿，胸口卻悶得發慌，隻能喘著氣，眼睜睜看著管家過來收拾。
“大人，您別亂動了，想要什麼跟奴才說就是。” 管家蹲在地上撿樣本，眼眶紅紅的 —— 去年這個時候，劉墉還能親手整理賬本，今年卻連拿張紙都費勁，變化快得讓人心裡發酸。
劉墉看著散落的桑皮紙，上麵印著家鄉作坊的花紋，心裡滿是無奈。他想起夏天在朝議上，還能拄著拐杖走到地圖前指畫，現在卻連書房都出不去，隻能對著窗外的雪景發獃。太醫來診脈時說，這是 “年老氣血枯竭，筋骨失養”，除了吃藥調理，隻能靠靜養，再不能像以前那樣勞心費神。
可他哪能真的 “靜養”？北方布莊改織 “特色布” 的事，他還惦記著銷路好不好；西域粟米在西北推廣，他擔心農匠教得細不細；家鄉懷墉學堂的孩子們，他也想知道有沒有新學了本事。每天管家讀 “朝政摘要” 時，他都聽得格外認真，有時聽到 “特色布在中亞賣得好”，還會笑著點點頭；聽到 “西北有州縣粟米種得不好”，就忍不住讓管家寫信去問 “是不是農匠沒教到位”。
可身體的衰敗，終究讓他力不從心。十二月初，陳默從北方來京，特意來府裡探望，想當麵跟他說說 “特色布推廣的情況”。劉墉本想在客廳見他，可剛走到門口，雙腿就一軟，差點摔倒，隻能讓管家把陳默請到書房。
陳默走進書房時，劉墉正靠在藤椅上，蓋著厚厚的棉毯，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先生！” 陳默連忙上前，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裡一陣難受 —— 去年見他時，雖也顯老，卻還精神，今年卻連坐直身子都要靠棉枕支撐。
“坐吧，” 劉墉聲音輕得像風吹，“特色布…… 賣得怎麼樣？” 陳默連忙說：“托先生的福，特色布在中亞很受歡迎，布價漲了三成，百姓們都賺了不少銀子，還特意讓我給您帶了塊最好的布。” 說著，就從包裡拿出一塊印著蒙古花紋的細布，遞到劉墉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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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墉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布麵，細膩的觸感傳來，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好…… 好…… 沒白費功夫。” 可剛說了幾句話，他就開始咳嗽，咳得胸口起伏，管家連忙遞上溫水，他喝了幾口，才慢慢緩過來。陳默看著他這副模樣，再也說不出公務，隻匆匆聊了幾句家常，就起身告辭，臨走時跟管家說：“以後有什麼事，別再讓先生費心了，我寫信跟您說就行。”
從那以後，來探望的官員越來越少 —— 不是他們不願來，而是怕打擾劉墉休息，也怕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裡難受。劉墉倒也不在意，每天除了聽管家讀摘要、喝葯，就是翻看以前的 “民生實務筆記”，上麵記著他在地方修渠、查貪腐、教百姓種糧的事，字裡行間都是當年的意氣風發。
有次他翻到一頁記著 “江南鹽場查賬” 的筆記，上麵畫著雙軌賬的草圖，還寫著 “鹽稅盈餘要多給鹽農分些”，忍不住跟管家說：“當年在江南，我跟著鹽農曬了半個月鹽，才知道他們有多辛苦…… 現在周明遠能把鹽場管好，我就放心了。”
身體最差的時候，劉墉連葯都喝不下去。有天管家端來湯藥，他剛喝了一口，就全吐了出來，苦澀的藥味在嘴裡蔓延，胃裡翻江倒海。他擺了擺手，說 “不喝了”，眼神裡滿是疲憊。管家急得直哭，說 “不喝葯怎麼行”，還是丫鬟靈機一動，把葯摻在熬好的粥裡，加了點紅糖，劉墉才勉強喝了小半碗。
嘉慶聽說他身體越來越差，派太監送來宮裡的 “人蔘膏”，還帶來口諭：“讓劉大人好生休養，別再惦記公務，宮裡會時常派太醫來診脈，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宮裡說。” 太監還說，嘉慶本想親自來探望，可因為政務繁忙，隻能先派他來，等過幾天不忙了，一定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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