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蘇深的話，邢天海的眼睛慢慢睜大。<\/p>
他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慢慢地轉過臉，目光死死地釘在蘇深臉上。<\/p>
接下來的整整一分鐘裡，誰都沒有說話。<\/p>
周遭警員勘察現場的腳步聲、陳有瞻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隔絕在了這片小小的空間之外。<\/p>
蘇深的表情非常複雜，眉頭微皺，嘴唇緊抿，像是在進行著極其艱難的心理鬥爭，拚命整理著語言。<\/p>
而邢天海的表情，則在這漫長的一分鐘裡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變化。<\/p>
他從一開始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深沉的疑惑，接著從疑惑轉為凝重，他那猶如刀刻般的眉頭漸漸蹙起，銳利的雙眼慢慢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隙……最終，又緩緩地、一點點地舒展開來。<\/p>
沒人知道這位老刑警在這一分鐘的頭腦風暴裡，究竟推演了多少種可能性。<\/p>
他叼在嘴裡的那根煙慢慢燃燒著，長長的一截煙灰悄無聲息地斷裂，落了一褲子，他也渾然未覺。<\/p>
終於，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p>
蘇深率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乾澀無比，非常苦澀地低語道：“我承認，我錯了。但我當時……真的沒有別的辦法。”<\/p>
說著，他緩緩抬起通紅的眼睛，越過警戒線，看向不遠處陳文昊那具冰冷的屍體：“那一次，陳老師和瞻哥讓我把鄭茜交還給孫新年處理。孫新年卻說她是個惹大麻煩的燙手山芋，死活不管。我夾在中間，打電話問陳老師該怎麼辦，陳老師也冷冰冰地說隨便我，他不管，但是……”<\/p>
蘇深終於轉過臉，直視著邢天海的眼睛，臉上的苦澀幾乎要溢出來：“可是警官，那時候鄭茜已經被瞻哥他們打得半死不活了啊！關了兩天，餓了兩天……您讓我怎麼處理？把她殺了嗎？我連雞都沒殺過，我根本不敢！那我該怎麼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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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把她放了，她跑出去報警，或者被孫家和陳家知道我壞了事，我又該怎麼在江海混？”<\/p>
蘇深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帶著一絲顫抖和委屈：“我還能在鼎盛宏圖待下去嗎？那時候瞻哥剛給我介紹了好多大客戶，剛剛才好起來，可是，可是我連提成都沒拿到手，隻要能熬下去，就有錢了，也有前途了，我還指望著在江海立足，我……”<\/p>
“你停一下。”邢天海突然出聲，冷冷地打斷了他。<\/p>
蘇深張了張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最終乖乖閉上，把滿肚子的苦水硬生生吞了回去。<\/p>
邢天海低下頭，習慣性地準備吸一口煙，卻發現煙已經燒到了海綿濾嘴。<\/p>
他麵無表情地將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重重踩滅，然後從兜裡重新掏出一根點上。<\/p>
深吸了一口後，邢天海吐出濃重的煙霧：“你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給我詳詳細細地說一遍，一個細節都不要漏。”<\/p>
蘇深瑟縮了一下，低聲說：“……是。”<\/p>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將這盤大棋的前半局，以一種“底層受害者”的視角娓娓道來。<\/p>
他從如何認識陳有瞻開始說起；說到他們一行人如何去孫醒開的地下賭場玩牌，結果鄭茜在幫孫醒作弊出千；接著說到自己那天晚上仿佛被賭神附體，運氣大爆發，幫陳有瞻翻盤，卻因此被輸紅了眼的孫醒懷疑出千，派人一路追殺。<\/p>
隨後，他又講到鄭茜被孫醒當成棄子，走投無路想要找孫醒要錢跑路，結果意外暴露了行蹤，最終被陳有瞻帶人抓回了車行狠狠折磨……<\/p>
蘇深一路往下說，除了刻意隱去了自己在其中的那些千術微操和暗中布局，他說的每一件事，幾乎都完全符合客觀事實。<\/p>
哪怕邢天海現在去把陳有瞻、魚頭或者孫醒抓來對質，甚至去調取監控，會發現每一條線索、每一個時間節點全都能對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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