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裡，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冷硬的光。<\/p>
蘇深坐在靠牆的一張辦公桌前，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一次性紙杯，時不時地低頭喝上一口。<\/p>
他沒有被關進那間壓抑的審訊室，而是被安排在了這間人來人往的辦公室裡。<\/p>
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在蘇深眼中卻傳遞出了一個明確信號，在警方的邏輯鏈條裡，他的身份已經從“頭號嫌疑人”，悄然降級成了“關鍵證人”。<\/p>
鄭茜就坐在離他不遠處的長椅上，她身上披著一件警員借給她的寬大外套，同樣雙手捧著一杯水，深深地低著頭，一言不發，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p>
不過，蘇深現在根本沒空去理會她。<\/p>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在心底近乎絕望地推演著那個極其殘酷的可能：那個跑去案發現場、故意留下遙控器，把警察引開的“嫌疑人”，究竟是誰？<\/p>
更重要的是，蘇深心裡比誰都清楚，收香人組織裡有著極其嚴格的紀律，如果有人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給自己擋刀，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人的擅作主張，這必須要經過楊勤勤的同意！<\/p>
隻有楊勤勤，才知道自己全部的計劃、全部的細節。<\/p>
這個去頂罪的人，也必須經過楊勤勤的親自教導和口供串聯，才能在警方連番的審訊下把謊話編得天衣無縫。<\/p>
楊勤勤……她怎麼能這麼做？她怎麼會允許組織裡的弟弟妹妹，替自己去擋刀？！<\/p>
蘇深用力握緊了手裡的紙杯，手背上青筋暴起。<\/p>
但很快，他那敏銳的理智就給出了答案：一定是自己最近這幾次在刀尖上的瘋狂起舞，讓楊勤勤意識到了這次行動有多麼致命。<\/p>
今晚陳文昊猝死，自己為了擺脫嫌疑，不得已帶著邢天海去城中村找鄭茜，這本就是一步極其凶險的險棋。<\/p>
鄭茜是個不可控的不穩定因素，萬一警方察覺到異樣，自己就會萬劫不複。<\/p>
在這種情況下，作為組織大管家的楊勤勤，冷靜地判斷出，必須立刻拋出一個“替罪羊”來掐斷警方的視線，保全自己這個核心大腦……這在戰術上，是理所應當，甚至是最優解。<\/p>
可是……這在感情上，怎麼可以？！<\/p>
“我是一個注定要走向深淵的罪人，我是收香人，我是這盤棋裡的鬼將。”<\/p>
蘇深在心底喃喃著。<\/p>
什麼是鬼將？隻有死人才是鬼將！從我決定走上這條路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是一個隻為了複仇而存在的、渾濁不堪的冤魂惡鬼……可那些年輕人不是啊！<\/p>
他們雖然背負著血海深仇，但他們還有大好的青春，複仇結束後，他們還有漫長的人生可以去體驗。<\/p>
他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為了保護一個“死人”，把自己折進去？！<\/p>
蘇深仰起頭，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強行將心底翻湧的酸楚和自責死死地壓了下去。<\/p>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鬨聲。<\/p>
那是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邢天海雷厲風行的說話聲。<\/p>
蘇深悚然一驚，連忙扭過頭看去。<\/p>
隻見邢天海帶著好幾個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而在人群正中央，兩名警察正一左一右地死死押著一個人。<\/p>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壯實的年輕人，他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前，深低著頭，淩亂的頭發被汗水浸透，一滴滴地往下滴落，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p>
看清那人身形的瞬間，蘇深的身子猛地一震，瞳孔劇烈收縮！<\/p>
方小南！<\/p>
楊勤勤手下的那批年輕人，現實中都沒有真正見過蘇深，為了保證最高級別的安全，蘇深永遠是藏在幕後的那個幽靈。<\/p>
但是，蘇深卻認識他們每一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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