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蘇深睡得極其沉、極其死。<\/p>
陳文昊終於死了。<\/p>
雖然後麵還有兩柱最粗的香要去收,但對他來說,陳文昊的死,意義是截然不同的。<\/p>
這個偽善的惡魔比劉磊要聰明太多,也難搞太多。他的伏誅,意味著複仇的鍘刀,終於劈開了鼎盛宏圖最核心的防禦。<\/p>
在極度的疲憊與如釋重負中,蘇深再一次陷入了深沉夢境。<\/p>
他又回到了幼年那個江海市大劇院。<\/p>
穹頂依舊在滴落散發著惡臭的黑水,周圍依舊是扭曲、絕望的人群,高台上,那個身形被無限放大的陳文昊,依舊頂著那張似笑非笑的慘白麵孔,俯視著腳下如同螻蟻般的眾生。<\/p>
紙紮人正在揮舞著手臂,毆打著那些哀求的信徒;幼年的蘇深依然僵立在人群中,動彈不得。<\/p>
但這一次,夢境的走向改變了。<\/p>
人群的後方,響起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灼熱氣浪,撲麵而來。<\/p>
一個成年男人的身影,從刺眼的血光中緩緩走出。<\/p>
他越過了那個僵立在原地的幼年蘇深,踏著滿地流淌的黑水血汙,一步步走向高台。<\/p>
那是現在的蘇深。<\/p>
他雙腳踩踏著熊熊燃燒的紅蓮業火,火光映照著他枯井般深邃的眼睛。<\/p>
而在他的身後,密密麻麻、浩浩蕩蕩地跟著無數個漆黑的影子……那是父母,是桂姨,是被金蟬會逼得跳樓、喝藥、上吊的無數枉死冤魂!<\/p>
蘇深停在高台之下。<\/p>
他緩緩抬起手,將手指直直地指向高台,指向那個如偽神般高高在上的陳文昊!<\/p>
“借神斂財,欺天罔人!爾貪如饕餮,吸儘眾生骨血!今日業火燒身,當受萬鬼噬咬之刑!”<\/p>
他的聲音如同從幽冥地府傳來的判詞,震耳欲聾!<\/p>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的無數冤魂發出了淒厲的嘶吼,如同決堤的黑色狂潮,瘋狂地撲向了陳文昊!<\/p>
“放肆!你們這些螻蟻!愚昧的凡人!”<\/p>
陳文昊狂妄地怒吼,他揮舞著手臂,試圖驅散這些陰魂。<\/p>
“我是神明選中的人!你們弄臟了我的道場,統統都要下地獄……”<\/p>
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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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隻枯槁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西裝,撕扯著他的血肉。<\/p>
老人們一口咬住他的脖頸,女人們用尖銳的指甲挖開他的胸膛,他那原本如高塔般巨大的身軀,在蟻群般的冤魂麵前轟然倒塌。<\/p>
緊接著,陳文昊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p>
他的身體竟然像是一截被點燃的線香,從腳底開始,瘋狂地冒出慘白色的濃煙。他的皮肉、骨骼,在冤魂撕咬和業火炙烤下,寸寸碳化,慢慢化作灰白色的香灰,隨風飄散。<\/p>
“不!不要!滾開!”<\/p>
神明的光環徹底破碎,陳文昊終於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p>
他在地上瘋狂地翻滾、痛哭、哀嚎求饒:“我錯了!把錢還給你們!我把錢都還給你們!蘇深……求求你饒了我!”<\/p>
但蘇深連看都沒有再看他一眼。<\/p>
周圍的冤魂也沒有半分停歇,一口一口地咀嚼著他化作香灰的殘軀。<\/p>
蘇深抬起頭,望向被火光映紅的蒼穹。<\/p>
天空中,雲層破開,一尊無比巨大的法主公金身顯現出來,神明怒目圓睜,卻慈悲莊嚴。<\/p>
蘇深雙手高舉過頭頂,緩緩跪下,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天地:<\/p>
“張公聖君在上,弟子蘇深叩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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