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剛剛響起,胖子就急吼吼的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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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你快點啊南北!」
秦南北把幾樣零碎塞進布袋,站起來:「急什麼?人又不多。」
「能不急嗎?」
胖子臉上是憋了一上午的興奮:
「你不知道,我等你報名等得多辛苦!」
秦南北看了他一眼:「對了,你報過了吧?」
「我爸前天就幫我報了,」胖子嘿嘿一笑:
「就是陪你。走走走!」
秦南北沒再說話,跟著他往外走。
走廊裡瀰漫著熟悉的黴味,混合著溫熱發臭的潮氣,有些人收拾東西回家,有些人還在教室裡看書。
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從身邊跑過,踩得樓梯木板吱嘎響。
出了小樓,雨絲立刻纏上來。
胖子撐開傘,往秦南北那邊舉了舉:
「報名處在城西舊禮堂,得走二十分鐘。」
秦南北點點頭,整個人縮進了傘裡。
校門兩邊是灰撲撲的牆麵,有人在用鏟子除著牆上的黴菌和孢子,刺啦刺啦的刮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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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七八分鐘,秦南北忽然腳步一頓。
有股異樣的感覺從手腕,不是痛也不是癢,而是一種感覺,似乎左手發現了什麼。
他下意識抬起頭,往巷子左側看去。
那裡有一段矮牆,牆根長著幾叢灰綠色的蕨菜,葉片被雨水打得垂下來,透過被掐得參差不齊的莖茬,能看見有人蜷在下麵。
蜷縮著,蹲在牆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麼了?」
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下,「誰啊那是?」
秦南北沒回答,腳步已經拐了過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大。
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上全是泥點。
他雙手抱著頭,臉埋在膝蓋裡,蹲在葉片下的牆角,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秦南北停在他麵前,喊了聲:「同學,怎麼了?」
少年的身體猛地一僵,抬起頭。
一張普通的臉,眼睛紅腫,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他看著秦南北和胖子,嘴唇抖了幾下,沒說出話。
胖子也湊過來:「喂,問你話呢,出什麼事了?」
少年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抽噎,終於擠出幾個字:
「錢……我的錢……」
「丟了……」
少年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
「報名的錢和配額……我娘攢了一年的……丟了……」
秦南北沒說話。
他發現,自己左手的感受稍稍減弱,似乎和少年的情緒保持一致…
恐懼。
他感覺到的是恐懼。
因為說出來,減弱了些,還依舊存在的恐懼。
少年還在哭,聲音壓得很低:
「我出來的時候還在……走到這兒一摸,不見了……我媽肯定要打死我……」
秦南北站起來,他知道丟錢的恐懼有多大,特別是對這樣一個平民家庭。
他們家的情況可能比自己好,但這筆配額…也堵上了少年的唯一出路。
但他什麼都沒說。
胖子在旁邊站著,看看那個少年,又看看秦南北,最後隻是嘀咕了一句:
「走吧走吧……這……隻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秦南北點點頭,轉身往前走。
走出一段,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少年還蹲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在雨中顯得更小。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走。
左手的感覺消失了,距離大概二十米。
城西舊禮堂離得不遠,又走了七八分鐘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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