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秦南北的手伸了出去。<\/p>
不是右手，是左手，那隻被他一直死死壓著的左手，那隻編號CGT-00018的扭曲者。<\/p>
他放出了扭曲者，抓住了身旁程老師的手腕。<\/p>
這一刻，它活了過來，就像一直沉睡的什麼東西突然昂起了頭。<\/p>
程老師的手腕冰得厲害，就像才從水裡撈出來，又滑又膩，但在碰到左手之後，就粘在了一起。<\/p>
“你——”<\/p>
程老師的臉色變了，它用力掙紮，但掙不開。<\/p>
就連聲音都隻發出了一個字。<\/p>
斷了，就像被拔掉插頭的機器，聲音突然就沒了，程老師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臉上的表情瞬間崩潰。<\/p>
那張溫潤、蒼白、病懨懨的臉，突然就變得模糊，就像潤濕在水中的畫搖晃起來。<\/p>
然後他開始被左手吸進去。<\/p>
身體開始變得模糊，塌陷，如同水裡的一幅畫，正在被漩渦牽引，扯入，皮膚、衣服、骨骼都在往裡塌陷，被扯進了手裡。<\/p>
秦南北最後看著那張臉。<\/p>
他知道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p>
無論他還是程老師，都不會這樣貿然出現在對方麵前，貿然的讓他喊‘舅舅’。<\/p>
暗號都沒對。<\/p>
他記得，他相信舅舅也記得。<\/p>
但他還是讓它多待了一會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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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多看幾眼。<\/p>
哪怕知道是假的。<\/p>
現在那張臉正在他眼前扭曲、拉長，像是被人揉皺的紙，一點一點地消失。<\/p>
最後那一眼，那張臉上甚至還在笑，那個溫潤的、熟悉的笑容，就那麼陷進了他的左手。<\/p>
什麼都沒了。<\/p>
緊接著是旁邊的王不留行和戲師，他們也開始卷曲，被左手吸了進去，就像喝掉了水麵上漂著的一層油花。<\/p>
與之同時，周圍的一切都在褪色。<\/p>
走廊的牆壁，那些黑洞洞的門，頭頂漏雨的棚子，腳下的地衣和苔蘚，全部都在褪色——<\/p>
如同雨中的畫，顏色一點一點地洇開，消失。<\/p>
僅僅兩三秒後，秦南北麵前的世界已經徹底變樣。<\/p>
大廳，還是那個大廳。<\/p>
壁爐還在，裡麵隻有冷灰，長條桌上遍布苔蘚，風刮著雨水從頭頂的破洞灌進來，劈裡啪啦的砸在地上。<\/p>
王不留行站在前麵，臉色發白，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前方，一動不動，那口鍋在他的旁邊，也像是一尊雕像。<\/p>
他們身上都纏繞著灰白色的細線，像蛛絲，又像麻線，從頭頂上垂下來，把他們包住。<\/p>
秦南北看看自己，身上也有這些線，滑膩膩的，帶著亮晶晶的反光，有點像是粘液。<\/p>
他抬頭望去。<\/p>
屋頂的梁上殘留著大量的粘液，從上麵掛下來，最後變成了這種絲，但梁上這塊卻是空的，什麼都沒有。<\/p>
至於旁邊，密密麻麻的掛著屍體，一具一具，身上裹嚴實了。<\/p>
秦南北的左手也還舉著，對著那個地方。<\/p>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左手已經吃完了。<\/p>
剛剛那幾秒，脫離了自己的壓製，左手在自己的意誌下瘋狂的吞噬，吃掉了這個不知什麼類型的CGT，現在，它徹底睡了下去。<\/p>
左手雖然還能動，能用，但他就是知道，它睡著了。<\/p>
他把手放下來。<\/p>
然後他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房梁，輕輕說了兩句話，輕得像是給自己說的：<\/p>
“……謝謝！”<\/p>
然後他轉身，朝王不留行走過去。<\/p>
那些線已經乾了，一碰就斷，秦南北把纏在他身上的線全部扯掉，然後拍了拍他的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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