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波你在海裡,我怎能不去?
數日前, 她才為了這個東西與池青主置氣。
唐恬回頭,使力之大連脖頸都扭得生疼,“我問你這是哪裡來的?”
船副被她嚇住, “異陵哥拿了中京朝廷一個要緊人物, 吩咐我二人把他帶到島上去。那人是個殘廢, 這個是他,他的——”
唐恬口腔中盈滿濃烈的血腥氣, “他人在哪裡?”
“中京朝廷有什麼好人?一個俘虜別管他了——”船副著急起來, “道首,咱們快走, 風暴——”
唐恬大步搶上前,扼住他咽喉,“我問你他人在哪裡?”
“道首?”
唐恬指尖使力, 扼得船副麵頰通紅。
船副掙紮道, “在底艙。應該還,還沒出來——”
一語未畢,唐恬已經奪路而出。她腰上綁縛著繩索,恐怕走樓梯礙事, 直接從甲板處翻身入海, 往貨船側邊舷窗潛入底艙。
貨船側傾時底艙便已進水,此時已是一片汪洋。唐恬強行控製自己慌得發軟的四肢,在水中潛行。等她終於看見那個沉在水中的人形時, 她腦中劇烈地痛了一下, 撕扯得指尖都在發顫。
所有的人, 所有的生物,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感都消失了, 隻餘一個念頭——
若她來晚了。
……
就在此時,沉在水中的池青主身體劇烈一顫,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嗆——
仿佛九天梵音,唐恬在那一刻清晰地聽到耳邊“咚”地一聲巨響。她隔了許久才明白——
那是魂魄重新歸於身體的聲音。
池青主被大風暴震暈,早已昏過去多時,多半個身子浸在底艙海水之中,萬幸他是側坐的姿勢,頭顱仰靠在艙壁一處突起的隔板上,海水雖已淹至脖頸,卻仍能保持呼吸——
隻是水波湧動,昏昏沉沉間喝了許多鹹澀的海水。
他這麼一咳便醒了。
唐恬神誌歸位,大聲叫道,“大人!”
池青主一眼看清眼前人,整個人如被點亮,灰茫的目中立時便有焰火跳動,那是一種決然的欣喜,卻漸漸透出冰涼的審視,“你來了?”
語氣奇特,一時聽不出是高興,還是失望。
唐恬卻不留意,蹚著及胸的海水,跌跌撞撞撲上前去,才察覺他四肢俱被繩索牢牢捆縛——若她沒有來尋唐異陵,若她沒有察覺他被困此間,海水再高一寸,後果不堪設想。
而她隻怕還以為中台閣在涿州公乾,還在殷殷其盼日後重聚——她一想便後怕得雙手發抖,連繩索也解不開,隻能抽出腰刀割斷。
池青主慢慢坐起來。
唐恬湧身上前,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嘴唇緊貼在冰涼的耳畔道,“大風暴馬上還要來,你與我一同走。”她說著話便去拉他,卻沒拉動。
她回頭,“你受傷嗎——”
“你怎麼在這裡?”
唐恬愣住。
黑暗中,池青主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無根焰火又在其間烈烈燃燒,“你怎麼會在這裡?”
船體劇烈一震,船身發出沉悶的格格聲。大量海水洶湧奔騰,瞬時就要將二人沒頂。
“快走!”唐恬立時決斷,一刀斬斷木船舷窗木格,就在這個瞬間,大浪洶湧而入。
唐恬擲下腰刀,挽著池青主從破洞中踏水而出。
雪亮的閃電劃開濃墨翻滾的夜空,悶雷一個接一個,自天邊奔湧而來,似妖獸出籠,帶領千軍萬馬踏過海麵。
閃電白亮的光下,池青主麵色青白,目光渙散,扶在她臂間的手慢慢垂下。唐恬感覺手中軀體漸漸漂遠,忙把他死死抱住,大聲道,“撐住,那邊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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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主不識水性,從貨船中出來時被急浪狠狠砸過兩下,又灌了許多海水,隻覺昏沉。勉力睜眼,看清二人身處境地,“放開我,你先上船——”
一語未畢,又一個急浪撲來,將二人兜頭一拍,猛力按入大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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