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後,皇城各處開始零零星星響起爆竹聲,隨即越來越密,最終連成一片喧鬨的聲浪,宣告著祭神節的正式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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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民翹首期盼中,天色漸明。
宮門在晨鐘聲中緩緩洞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宗室子弟穿戴吉禮冠帶,魚貫而入。宮中早已布置得莊嚴肅穆,又處處點綴著節慶色彩。
城中百姓也早早起身,換上新衣,走上街頭,感受著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氣氛。絕大多數人並未察覺,今日的皇城,與往年有何不同,依舊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悅之中。
「鐺——!鐺——!鐺——!」
莊嚴恢弘的鐘聲九響,迴蕩在皇城每一個角落。
以總管太監魏終閒為首,一眾司禮太監與宮女依序前行,引導著參禮人群,沿著鋪就紅毯的禦道,緩緩走向舉行大典的「奉天殿」。
司徒家的重要人物幾乎傾巢而出。
前任大將軍、被削職的司徒勝,現任家主司徒烈,以及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針、大宗師司徒靖,皆身著符合身份的隆重吉服,步履沉穩地走在官員隊列中。司徒靖甚至不時與相熟的宗室元老、朝中重臣頷首致意,低聲交談幾句,麵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任誰也看不出半分異常。
以司徒靖的身份地位,他本可不必親至——他無官無職,輩分極高,以往此類大典,參不參與全憑心意。但往年祭神節,他時常會來,表麵上是與老友蕭遠厚敘舊閒談,實則也是一種政治姿態。
今日,他卻絕不想,也認為不會再「見」到那位老對手了。
奉天殿前,是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寬闊廣場「天階坪」。按禮製,三品以下官員、無實職的宗室成員及部分特邀觀禮者,其祭禮儀程便在殿外廣場進行;唯有三品以上實權重臣、核心宗親,方可踏入奉天殿內,於近前行禮。
蘇牧此刻便在天階坪的人群之中。
他官居五品總管太監,有資格參與這場國家級的大典,但品級尚不足以進入奉天殿內。環顧四周,殿外廣場上聚集的,大多確實是「無關緊要」或品級不足的官員宗親。
但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在廣場四周維持秩序、拱衛安全的「健銳營」將士,數量比往年多了不少,且個個甲冑鮮明,神色肅穆,隱成陣勢。一些看似普通的觀禮者中,亦偶爾有精光內斂的眼神掃過全場,那是混雜在人群中的尚武監高手。
奉天殿的殿門極為寬闊高大,此刻完全敞開。站在廣場上,雖不能窺見全殿,卻也能將殿內前方一部分景象收入眼底,包括那巍峨的神壇、繚繞的香菸,以及部分位列前排的重臣身影。
日上三竿,吉時將至。
莊重悠揚的禮樂奏響,所有人肅然靜立。按照延續千年的儀軌,接下來應由當今天子蕭安勛登上主祭位,誦讀祭文,引領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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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蕭安勛深吸一口氣,即將舉步向前時——
「昏君!」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陡然在寂靜的奉天殿內爆響,聲浪滾滾,竟壓過了殿外隱約的禮樂!
隻見原本垂首恭立於武官隊列前列的司徒烈,猛然一步踏出,戟指禦座方向的蕭安勛,鬚髮皆張,厲聲如刀:「今日,當著大乾列祖列宗神位,當著這奉天殿內文武百官,老夫便要痛陳你登基以來,昏聵失德、寵信奸佞、戕害忠良、致使北境喪師失地、國勢日頹之累累罪狀!你,有何麵目主祭天地,有何資格統領大乾!」
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殿外廣場上的人群亦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驚住,喧囂驟停,無數道震驚、茫然、駭然的目光投向殿內。
蕭安勛麵色陡然一沉,眼神銳利如冰。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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