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昏昏沉沉,視野裡的東西好像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紗幔,遠處主乾道方向傳來的車流聲顯得飄忽不定,忽遠忽近,不真切的就像是在做夢。
在這樣令人難受的昏沉狀態下走了不知道多久,頭腦才終於稍稍恢復一些思考能力,於生遲疑地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自己來時的路。
天色幾乎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沿途的路燈早早點亮,他正走在家附近的一條狹窄街道上,路兩旁的低矮老舊居民樓就像兩排匍匐在夜色中的猛獸,而一樓那些由住戶私自改造出來的「底商」卻又向外彌散著溫暖的燈火,驅散著他心底盤踞的一絲寒冷。
寒冷?
突然間,於生仿佛又感覺到了那股刺入自己肺腑骨髓的冷意,感覺刀刃般的凍雨落在自己的皮膚上,感覺到了那兩道冰涼、滑膩的目光——青蛙注視著自己的目光。
他猛然窒息,十幾秒後才好像又突然想起該怎麼呼吸,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飛快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這一刻他產生了那麼一瞬間的錯覺,覺得自己胸口好像仍然有個大洞,覺得自己已經沒了心臟,胸膛中就像熄滅掉的爐子一樣寂靜冰冷,但下一秒,他便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甚至耳旁都仿佛聽到了一聲格外清晰的「噗通」聲……對,活人是有心跳的。
他還活著,並沒有被一個詭異的巨大青蛙給吃了心臟。
但那些瘋狂上湧的回憶片段就像海嘯般衝刷著頭腦,任憑怎麼無視也排擠不出去自己的記憶,於生想起了那場雨,想起了那扇畫在牆上的門,還有那隻巨大的青蛙……他嘗試告訴自己那隻是一場幻覺,但這個念頭正隨著記憶的反覆衝刷和逐漸清晰而迅速動搖。
他死了一次,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還活著,而且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已經快到家了,還差兩個道口。
這是在來到這座邪門的城市之後,遇上的所有邪門的事情裡最邪門的一件。
附近傳來了目光,於生注意到自己這時候異常的舉止好像已經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旁邊有人正猶豫著要靠近,或許是想來詢問自己是不是需要幫助——他趕忙擺了擺手,沒有跟路人過多交流,而後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顯然停在路上陷入思考顯然對解決困惑毫無幫助。
他匆匆穿過小路,離開了老舊小區附近的最後一條街道,走向自己在這座城市的「家」。
儘管隻過了兩個道口,但周圍的環境明顯又顯得更荒涼冷清了一點——就好像走進了城市被人遺忘的一角,在路麵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到最後於生身旁陪著他的隻剩下了清冷的路燈,而後又走了一會,他便看到了那座佇立在夜色中的、和周圍建築物仿佛都保留著一絲隔閡的陳舊大屋。
那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大房子,三層老宅,牆皮斑駁,斜麵屋頂,老門老窗雖然陳舊但還算乾淨完整——這樣的房子看上去就是幾十年前管理還不嚴格的時候在城中村裡私自加蓋起來的「自建小樓」,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變成了卡住城建管理bug的歷史遺物……
於生並不是很了解這座與自己記憶中有很大不同的「界城」有著怎樣的城建管理製度,畢竟剛到這裡兩個月,刨除掉一開始因為謹慎而閉門不出所浪費掉的時間,他現在也隻是剛剛適應了這裡的新生活,摸清了周邊區域的情況罷了——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這座大房子是他在這座危險而違和的城市中唯一還算安全的落腳處——至少在房子裡的時候,他沒有看到過那些邪門的陰影。
雖然這座大房子本身也存在許多在他看來詭異的地方。
於生輕輕吸了口氣,拎著仍舊在自己手中的超市購物袋,邁步穿過路燈灑下的清冷燈光,來到門口掏鑰匙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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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房門吱嘎一聲打開,於生進屋打開了電燈——儘管這座房子跟他記憶中的「家」幾乎完全不同,但在燈光亮起的那一刻,他還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某種……踏實。
他轉身關門,將城市的夜晚關在門外。
隨後他把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隨手扔在進門右轉的廚房門口置物架上,便腳步匆匆地穿過有些空曠的客廳,來到洗手間的鏡子前,一把拉開胸口的衣服。
記憶中的畫麵實在過於清晰深刻,讓他忍不住想要反覆確認。
胸口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血跡,就仿佛「死亡」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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