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誰？”裴凜寒聲問。
王管家捂著老臉哭訴：“恨劉秀月的母親周蓮！”
他自知必死無疑，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當初小姐還未出生時，老奴便奉命物色奶娘，那周蓮雖是村婦，卻知書達禮，生得一副好模樣，她騙老奴說丈夫是落榜的秀才，家裡快揭不開鍋了。”
“是她先勾引的我！”
“見我是裴府管事，便故意在我經過時彎腰拾東西，露出那截白生生的脖頸！借著遞水遞茶的功夫，手指頭若有似無地碰過來！言語間儘是奉承，說什麼‘王管事您見識廣’、‘在您手下討生活真是福氣’......哄得我暈頭轉向！”
王管家呼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被撩撥得心癢難耐的時候，但隨即被更深的憤怒淹沒。
“我信了她的邪！以為她真對我有那麼點意思，我給她銀錢，給她安排最簡單的活計，隻讓她安心奶孩子就好。”
“我甚至、甚至偷偷想過，等日子久了，求主子恩典，把她留在府裡，可她呢？！她全是裝的！”
“她利用我進了裴家，然後騙走我不少積蓄，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捶打地麵，聲音嘶啞絕望。
“她把我當錢袋子！當冤大頭！當傻子！她對我笑，對我軟語溫柔，全是算計！她讓我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恨啊！恨不得殺了她，可她死了。”
“她死了！她的丈夫根本不是什麼窮秀才，而是一事無成的賭徒，她被丈夫活活打死了。”
......
昭獄死寂，隻餘地上這個男人壓抑慘烈的哭聲。
裴凜靜默聽著，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微蜷。
王德善在府中儘心儘力儘責，已有五十多歲，可始終未娶妻。
“可這與宛玉姑娘有什麼關係？”硯禮心情複雜問。
王管家雙眼血紅：“我恨周蓮，自然恨她女兒劉秀月！一想到劉秀月從她家來，帶著她家的氣息，我就渾身難受，恨不得立刻殺了劉秀月！”
“我恨周蓮！我恨周蓮！”他反複呢喃。
仿佛想殺宛玉的原因，都是因為周蓮。
裴凜聽著他的招認，邏輯混亂，想殺宛玉的動機根本不成立，恨周蓮，想報複殺的應該是她親生女兒裴靜姝。
但若把恨字換成愛字，一切就明了。
“你愛周蓮。”
短短四字，卻讓王管家猛地僵住，布滿血絲的眼瞪得滾圓，充滿難以置信的驚嚇，與被徹底看穿，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慌。
裴凜語氣沒有一點起伏，陳述事實——
“你恨的，是她寧可選一個賭徒，也不選你。”
“你恨的，是她至死，都不曾對你假以辭色。”
“你更恨的，是你自己，恨自己時至今日，竟還對一個欺騙、利用你的女人，念念不忘。”
“所以，王德善，你愛周蓮。”
——恨的底色是愛。
王管家見他輕易道出，徹底崩潰了。
他低聲喃喃：“她死了，她死了，連一個報複的機會都沒有給我，我恨她，我恨她。”
裴凜閉了閉眼，沉默許久。
良久，才串聯案件，繼續平聲說：“正因如此，你想殺了宛玉，是因為裴靜姝才是周蓮的親生女兒，你認為宛玉的出現，會威脅到裴靜姝的地位，你想護著周蓮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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