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從懷裡掏出那張一貫錢的兌票,找了街角一家掛著「許記」招牌的兌票鋪。
鋪麵不大,櫃檯後的掌櫃撥著算盤,眼皮都未抬一下。
趙野將兌票遞進去。
掌櫃接過去,對著光亮反覆看了看,又拿出小戳子在上麵印了一下。
他從櫃檯下的錢箱裡抓出一大串銅錢,用麻繩穿著,往櫃麵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千文,一文不少。
趙野將那串沉甸甸的銅錢揣進胸口,衣襟瞬間就被墜得往下沉。
他把剩下那張五貫的兌票仔細折好,塞進內層衣物的夾縫裡,這才覺得踏實了些。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吃飯。
一天兩頓的日子,他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他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抬腳便朝著大相國寺的方向走去。
相國寺是汴京城最熱鬨的地方之一,每月開放五次,百貨交易,三教九流,無所不有。
寺廟周圍自然也聚集了最多的食攤酒肆。
趙野不想去那些動輒幾百文的大酒樓,六貫錢看似不少,真要天天在那種地方吃喝,不出半個月就得當褲子。
還是路邊攤實在。
他在一個賣湯餅的攤子前停下,這家的生意看著不錯,幾張桌子都坐了人。
他找了個空位坐下,對著裡麵忙活的店家喊了一聲。
「店家,來份雞絲湯餅。」
「好嘞!客官您稍坐,馬上就來!」
店家是個嗓門洪亮的中年漢子,他麻利地從鍋裡撈起麵條,澆上熱湯,撒上雞絲和蔥花。
沒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餅就被端到了趙野麵前。
趙野拿起筷子,也不管燙,呼啦啦就往嘴裡扒拉。
麵條煮得有些軟爛,湯頭也隻是尋常的雞湯味,和後世精心調製的拉麵湯底沒法比。
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就是無上的美味。
他吃得滿頭大汗,正覺舒爽,街麵上忽然傳來一陣嗬斥聲。
「讓開!都讓開!」
「沒長眼的東西!衝撞了貴人,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趙野抬起頭,隻見一輛華貴的馬車正從街口緩緩駛來。
馬車前後,跟著七八個家僕,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拿著棍子,粗暴地推搡著路上的行人,為馬車清出一條道來。
行人紛紛避讓,臉上敢怒不敢言。
趙野眉頭一皺,嘴裡嘟囔了一句。
「誰啊這是,好大的排場。」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隔壁桌一個正在喝茶的老哥卻聽見了。
那老哥「嘖」了一聲,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小兄弟,外地來的吧?」
「呂府的馬車,這都看不出來?」
趙野聞言轉過頭,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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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府?哪個呂府?」
那老哥朝著馬車的方向努了努嘴。
「還能是哪個,車裡坐著的,是呂檢詳的夫人。」
趙野心頭一跳。
呂檢詳?
「呂惠卿?」
「正是。」
老哥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夫人一直都這麼囂張?讓家僕當街開道?」
「這都算收斂的了。」
老哥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這半年來,隻要呂府的馬車來大相國寺,都是這副光景。上回有個賣炊餅的老漢躲得慢了些,直接被那幾個家僕打斷了腿,攤子也給砸了。」
「告官了嗎?」
「告官?誰敢告?開封府尹見了他們都得繞著走,誰會為了個賣炊餅的得罪呂學士。」
趙野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沒再說話,隻是默默拿起筷子,繼續吃麵。
心裡卻已經給呂惠卿記上了一筆。
仗勢欺人,縱容家僕行凶,好,很好。
那輛馬車耀武揚威地過去沒多久,街麵上又是一陣騷動。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又一輛馬車出現,形製與方才那輛不相上下,旁邊同樣跟著一群家僕,同樣在嗬斥驅趕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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