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機會了，”他自顧自地說著，“我永遠也等不到大仇得報的那一天了。”
“弘毅，收手吧。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為什麼？難道你已經原諒他了嗎？”他轉過那張交織著不甘和憤怒的臉，注視著她。自從重逢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彼此對視。
“從來都沒有，”她搖著頭，真誠地迎接著他的目光，“那個人死也好，活也罷，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但是對你而言，弘毅，如果報仇的代價是像這樣東躲西藏，是冒著一命換一命的風險，是白白犧牲你的一生——那麼，我再不願你去做這樣的傻事。”
“可是，雪，我早就無法回頭。昨晚遇見你的那一刻，我原本不想連累你的。如果我沒上你的車，你會來追我嗎？”
“我會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讓我等了太久，太久太久。告訴我，弘毅，這些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不，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他黯然垂下眼瞼。
那一晚，她同他一起睡了。那是個燥熱無風的夏夜，可脫去衣服時，她竟無端地覺得寒涼。他們赤裸著身軀，相互觸碰，相互撫慰。她就這樣汲取著此生從未得到的溫存，方才感到一絲暖意。
已經快兩天沒合眼了，她卻全然沒有睡意，頭枕著他的肩膀，喃喃地說：“帶我走吧，弘毅。等這件事的風波過去，就帶我走，好不好？”
“帶你走？”
“嗯，無論去哪裡都好，哪怕天涯海角，隻要我們能在一起。你知道嗎？猛虎嶺的那個晚上，你永遠帶走了我的心，讓我剩下這副空空的皮囊，毫無意義地活在這世上。帶我走吧，把我的一切全都帶走。”
“可是……”良久的沉默之後，他才緩緩開口，“真遺憾啊，雪，我無法這麼做。”
“為什麼？”
“對不起，我有了妻子，有了兒子，有了讓我割舍不下的牽掛。你永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可是，你不再是對我最彌足珍貴的人。”
從他口中說出的每個字，像鋼針一樣刺痛著她的心。岑寂的黑暗中，她失神地揚起臉，眼前什麼也看不見，唯有那雙眸子隱隱閃著光亮。
“雪，我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找不到你了……”他緊緊抱著她，愛憐地撫摸她的臉頰，又向上攏了攏鬢角散開的頭發。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的結果……我等了你那麼久，弘毅，整整八千三百天呐……這二十多年，我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對不起，我食言了……”
她不由分說地掙開懷抱，像受委屈的孩子那樣，把臉埋在枕頭上啜泣。
“這算什麼……你告訴我，這到底算什麼……”
“對不起，”他湊近身子，左臂環繞著她的脖頸，輕柔地低語，“對不起……”
“我知道你有說不儘的難處……可是我呢，想想我吧，你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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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忘了我吧。你的人生還很長，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說得輕巧。做不到，我根本做不到啊……”
她一口含住他的胳膊，發泄似的用儘力氣咬下去。他知道，說再多也是於事無補，便忍著痛，任她不加克製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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