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興漢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遝電報稿紙，一隻手捏著筆，另外一隻手扶著額頭。
王虎在旁邊站著，看他這樣子，忍不住問：“師座，寫什麼呢？這麼費勁？”
朱興漢頭也不擡：“給委員長發電報。”
王虎一愣：“委員長？哪個委員長？”
“你說哪個委員長？”
“哦，常委員長啊（常凱申，大家不要誤會）。那您寫啊，愣著幹啥？”
“王虎，我問你，委員長喜歡聽什麼？”
王虎想了想：“喜歡聽……打勝仗？”
“還有呢？”
“喜歡聽咱們效忠他？”
“對了。但這不夠。”
“你得讓他覺得，咱們在這兒乾的每一件事，都是托他的福。咱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他賞的。咱們心裡時時刻刻裝著他，恨不能給他立長生牌位。”
王虎聽得一愣一愣的。
“師座，這……這也太那個了吧？”
“那個？哪個？你以為委員長身邊那些人是怎麼上去的？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行了，你別在這兒杵著，出去忙你的。我這電報，得好好琢磨琢磨。”
王虎撓著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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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興漢盯著稿紙，沉思片刻，開始落筆。
“南京。委員長鈞鑒：”
寫完這行，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劃掉重新寫。
“委員長：職在福岡，一切都好。”
又停了一下，再劃掉。
“委員長：職在福岡，時時刻刻記著您的教誨。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對著您的肖像宣誓效忠。職心裡明白，能有今天，全是您栽培的。職這條命，是您給的。職在福岡乾的每一件事，都是替您乾的。”
寫到這裡，他停下來，看了又看，最後點點頭繼續寫。
“福岡這地方，小日本投降之後，亂得很。但職牢記您的指示，站穩腳跟，震懾宵小。現在日本人看見咱們的國旗，都低著頭走，沒有一個敢擡頭看的。這都是您的威名遠震，職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
“職在福岡，發現了一批日本人私藏的藥品。盤尼西林、消炎粉什麼的，都是國內緊缺的東西。職已經托美國朋友的運輸船，運往南京，孝敬您。東西不多，是職的一點心意。職知道您日理萬機，操勞國事，身子骨要緊。這點葯，您留著用，缺什麼給告訴職即可。”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職還託人帶了一些日本的特產，給孔部長、宋部長、陳主任他們各送了一份。職在福岡，離得遠，不能當麵請安，這點東西，聊表寸心。他們在您身邊操勞，職心裡感激，替職多孝敬您。”（這裡主要是讓委員長放心，表明朱興漢什麼都不瞞著他）。
寫完這段，朱興漢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後繼續寫：
“委員長，職在福岡，每天都看報紙，關心國內的消息。前幾天看到報紙上登了您的講話，職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有道理。您說的那句‘國家至上，民族至上’，職記在心裡，天天給兄弟們講。兄弟們聽了，都感動得不行，說跟著您這樣的領袖，是咱們八輩子的福氣。”
“職還記得，當年在南京見您的時候，您拍著職的肩膀說，好好乾，國家需要你們。這句話，職一直記著。每次遇到困難，職就想，您當年拍過職的肩膀，職不能讓您失望。這麼一想，什麼困難都不怕了。”
“職在福岡，時時刻刻盼著您的指示。您讓職往東，職絕不往西。您讓職打狗，職絕不攆雞。職是您的人，這輩子都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
寫完這段，朱興漢自己都笑了。
他拿起電報稿，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又加了一句。
“職朱興漢，叩首。福岡，民國三十四年十一月。”
他把稿紙放下，伸了個懶腰。
王虎正好推門進來，看見他這表情，湊過來問：“師座，寫完了？”
朱興漢點點頭，把稿紙遞給他。
“拿去，發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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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接過來，低頭一看，眼睛越睜越大。
“師座，這……這也太……”
“太什麼？”
王虎撓撓頭，憋出一句：“太肉麻了。”
朱興漢哈哈大笑。
“肉麻？王虎，這你就不懂了。委員長每天收到多少電報？不肉麻點，他能記住你？”
王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行了，發去吧。記住，一個字不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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