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睜開眼時，視線裡是一片陌生的天花闆。
老舊的吸頂燈殼裡積著一層灰黑色的死蟲，牆皮有些脫落，露出下麵發黃的膩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泡麵混合著電子元件散熱的味道。
他並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從狹窄的單人床上坐起，擡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手指觸及額頭，感受到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床，踩在冰涼的地闆上，走到窗前。窗外是一座鋼鐵叢林，霓虹燈牌在灰濛濛的霧霾中閃爍，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在樓宇間穿梭——這是比地球科技更為先進，卻透著一股工業感的城市。
忽然腦海中一陣刺痛，陌生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強行湧入。
藍星。大災變後的重建文明。科技高度發達，但歷史斷層嚴重。
幾分鐘後，江寧放下按著太陽穴的手，眼神恢復了清明。他走到房間角落的書桌前，那裡擺放著原身最昂貴的資產：一套二手的直播設備，以及一支廉價的動圈麥克風。
電腦屏幕處於休眠狀態，隨著滑鼠的晃動，屏幕亮起，映出一張蒼白且略顯陰鬱的臉。五官清秀，眼下有著長期熬夜留下的青黑，這就是現在的自己。
原身也叫江寧，一個在溫飽線上掙紮的底層小主播，主打“深夜談話”欄目，依靠讀一些網上的驚悚段子維持著三位數的在線人數。而在今晚，原身為了博眼球，預告了一場名為“挑戰午夜禁忌”的特別直播。
“禁忌？”
江寧滑動滑鼠，打開搜索引擎。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鬼”。
搜索結果：0條相關神話記錄。多為生物學定義的“鬼臉山魈”或某種罕見病理名詞。
刪除，輸入“清明節”。
搜索結果：無。
刪除，輸入“殭屍”、“黑白無常”、“玉皇大帝”。
搜索結果：全無。
江寧停下動作，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屏幕的藍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幽深如潭，陷入了沉思。
這個世界沒有神，沒有鬼，沒有敬畏。人們生活在極緻的理性與空虛之中，對於死亡的理解僅限於生物電的消失。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沒有任何預兆，直接作用於聽覺神經。
【民俗傳說具現係統已激活。】
【宿主：江寧】
【當前世界恐懼值：0.0001%（極度匱乏）】
【當前世界信仰值：0】
【新手任務發布：在這片精神荒原上，劃燃第一根火柴。】
【任務目標：完成一場直播，並獲得至少1000點恐懼值。】
【獎勵：新手大禮包*1。】
視野前方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淡藍色麵闆，隨著江寧的視線移動而移動。
江寧看著麵闆，沒有出聲詢問“你是誰”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他擡起手，虛空穿過那塊麵闆，握住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涼透的水。
喉結滾動，涼意壓下了身體最後一絲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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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值……”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有些沙啞，卻意外地沉穩。
他點開直播後台，看著那個名為“深夜怪談”的直播間，標題還掛著原身擬定好的《帶你走進科學無法解釋的角落》。
俗套，乏味，且毫無吸引力。
江寧刪除了原標題，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新的標題生成：
《民俗科普：半夜有人敲門不要應》。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23:30。
距離午夜還有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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