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麵在一片雪花噪點中戛然而止。
江寧切斷了推流信號，摘下那副有些夾頭的廉價耳機，隨手掛在脖子上。狹窄的出租屋重新歸於死寂，隻有電腦主機風扇發出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垂死的喘息。
他並沒有急著查看係統麵闆，而是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縫隙。
外麵的世界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全息廣告正在播放某款義體植入的促銷信息。這個世界的夜晚沒有星星，隻有無盡的光汙染和沉默的人群。
江寧看著窗外，眼神中沒有狂熱，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名為“錦繡華庭”的高檔公寓樓內，周澤——也就是剛才在彈幕裡叫囂得最兇的“唯物主義戰士”，正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什麼破故事，故弄玄虛。”
他嘟囔著，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啤酒，拉環崩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
作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義體工程師，他從不相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在他看來，恐懼隻是多巴胺分泌不足產生的戒斷反應。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稍微平復了那股莫名的燥熱。
就在這時。
“篤，篤，篤。”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周澤的手僵在半空，易拉罐裡的啤酒液麵微微晃動。
那聲音來自玄關。有人在敲門。
他下意識地看向牆上的電子鐘。00:15。
這個時間點，沒有任何預約，也沒有外賣。錦繡華庭的安保森嚴，閑雜人等根本進不來。
“誰啊？”周澤喊了一聲，聲音在客廳裡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門外沒有回應。
一片死寂，連走廊裡常亮的感應燈似乎都失去了作用，門縫下方透不進一絲光亮。
周澤皺起眉頭，放下啤酒，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大門。每走一步，剛才直播裡那個低沉的聲音就在腦海裡迴響一次。
“千萬，不要，回應。”
“操，被那小子洗腦了。”
他暗罵一聲，試圖驅散心頭的陰霾。他走到門前，伸手握住了冰涼的金屬把手。
隻要按下把手，推開門，就會看到空無一人的走廊，或者某個惡作劇的醉漢。
但他沒有按下去。
因為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一種徹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物理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戰慄——就像是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獵物。
“篤，篤，篤。”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就在他的臉旁邊，隔著那扇幾厘米厚的防盜門。
這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禮貌的叩擊，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肉質感的碰撞聲。
就像是……有人用額頭在撞門。
周澤屏住了呼吸。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個故事的結尾。
貓眼。
他慢慢地，極其僵硬地湊近貓眼。閉上一隻眼，另一隻眼貼上了那個冰冷的圓形玻璃孔。
視野昏暗，扭曲。
走廊裡的聲控燈不知何時滅了，外麵是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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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有。
周澤鬆了一口氣，正準備離開。突然，那片黑暗動了。
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顆漆黑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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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布滿血絲、瞳孔極度收縮的眼球，正死死地貼在貓眼的另一端，與他對視。
“啊——！”
周澤慘叫一聲，向後跌坐在地。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細碎的、指甲刮擦門闆的聲音，伴隨著一個似笑非笑的低語，穿透了隔音極好的防盜門：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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