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下午，陽光依舊有些刺眼。
江寧坐在電腦前，看著後台那個紅得發紫的私信圖標——“999+”。這還是係統摺疊了大部分垃圾信息後的結果。
那一瞬間，他有一種錯覺，彷彿自己不是在經營一個靈異科普賬號，而是成了某種賽博時代的線上神婆。
警方的那個藍底白字認證，就像是一張官方頒發的“營業執照”。在這個講究權威背書的世界裡，它的殺傷力比一百個恐怖故事都要大。
江寧隨手點開幾條。
畫風變了。
以前的私信大多是：“主播，世界上真的有鬼嗎？”“主播你是不是搞特效的？”
而現在的私信充滿了具體的、帶著體溫的焦慮：
“我總是夢見去世的奶奶說冷，是不是該燒紙？”
“剛搬家，狗一直對著牆角叫，我該怎麼辦？”
“路過車禍現場看了一眼，回來發燒三天了，是丟魂了嗎？”
江寧麵無表情地滑動滾輪。大部分是疑心生暗鬼，或者是簡單的生理不適。但他需要的不是這些雞毛蒜皮，而是具有典型性、能夠作為“教案”推廣的素材。
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條長消息上。
發信人的ID叫“A-美美整形顧問”。頭像是一個磨皮過度的網紅臉，大眼睛尖下巴，美得有些失真。
消息發來的時間是淩晨四點，正是人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美美：大師（劃掉）主播你好。我看警察都找你，你肯定有真本事。求你幫幫我，我快瘋了。】
【美美：這事兒我不敢跟別人說，怕掉粉，也怕被當成精神病。我是做醫美的，平時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臉。為了維持狀態，我家裡裝滿了鏡子。】
【美美：大概是一周前，我在一個古玩市場淘了一麵銅鏡。老闆說是清朝格格用過的，照人特別好看。我買回來放在床頭。剛開始確實挺好，每次照鏡子我都覺得自己皮膚變白了，眼神也亮了。】
【美美：但是這幾天不對勁了。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微整很常見。前天我剛打了玻尿酸，臉有點腫。半夜我疼醒了，習慣性去照那麵銅鏡。】
【美美：鏡子裡的我，臉是消腫的，而且特別完美，就像是我精修圖裡的樣子。我當時還挺高興，以為恢復得快。可是……當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時，鏡子裡的我，手沒動。】
【美美：她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我，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我在現實中絕對做不出來的笑容。那個笑容，特別像我死去的太奶奶。】
【美美：這兩天我感覺越來越虛，臉色發灰，但鏡子裡的那個我卻越來越紅潤，越來越漂亮。剛才……剛才我聽見鏡子裡有人在哼歌，是以前那種老戲曲。主播，我是不是被那個鏡子吸幹了？】
後麵附帶了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梳妝台，上麵立著一麵銹跡斑斑的銅鏡。鏡麵昏黃，但在那昏黃的深處，隱約映出一張慘白的人臉，那張臉的眼睛，似乎正透過照片，盯著看照片的人。
江寧把照片放大。
即便隔著屏幕，那股陰冷的、帶著胭脂水粉味的陳腐氣息也撲麵而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太過了，就是執念。”
江寧低聲自語。他在草稿紙上寫下兩個字：畫皮。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是“鏡靈”的一種。以人的容貌焦慮為食，吸食活人的精氣來滋養鏡中的虛像。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
江寧沒有直接回復，而是把這個案例（隱去關鍵信息）作為了今晚直播的預告素材。
……
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
直播間準時開啟。這一次，在線人數直接跳到了十萬加。彈幕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爭吵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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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坐在鏡頭前，手裡拿著一麵普通的小圓鏡。
“晚上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那種讓人安心卻又畏懼的冷淡。
“今晚我們不講鬼故事，講講大家每天都要麵對的東西——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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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裡的小鏡子翻轉，讓光線在鏡麵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後台收到一位朋友的求助。她說鏡子裡的自己，比現實中的自己更美。而且，鏡子裡的倒影有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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