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冷得有些刺骨。
江寧坐在書桌前,正用硃砂筆在一疊嶄新的黃紙上練習著從古籍裡拓印下來的幾種基礎定煞符。自打西南大墓回來之後,他在家裡足足待了三天,除了固定時間的直播外,幾乎連門都沒出過。
桌上的特種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緊接著是沉悶的震動聲。
江寧放下硃砂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了電話。
“江顧問,實在抱歉,又得麻煩你跑一趟了。”老周的聲音傳了過來,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並沒有那種麵臨厲鬼襲城的緊迫感,“是前幾天太平間那個小陳法醫的事。”
江寧拿過毛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硃砂。
“他怎麼了?被屍氣反噬了?”
“不算反噬,但狀態很不對勁。”老周嘆了口氣,“具體情況電話裡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人沒事,也沒傷人,就是……感覺他控製不住自己手裡的東西了。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江寧沒有多問,掛斷電話,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衝鋒衣。
“阿財,看家。”
牆角的阿財本來正抱著一根香吸得如癡如醉,聞言立刻立正站好,連連點頭。
半小時後,市局法醫中心。
江寧跟著沈嵐走進了地下一層的解剖室區。還沒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但這股味道掩蓋不住走廊裡瀰漫的一絲異樣的寒氣。
推開休息室的門。
小陳法醫正獨自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穿著白大褂,雙手死死地交叉抱在胸前,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最讓人覺得詭異的是他的手,那雙手在不受控製地、以一種極高頻的幅度微微抽搐著。
在他的麵前,放著一具用來做縫合練習的矽膠人體模型。那模型上被縫得密密麻麻,全用的是紅色的桑麻線。線頭打結的方式極其複雜,像是一個紅色的繭。
江寧走過去,隻掃了一眼那滿是紅線的模型,又看了一眼小陳發青的指甲蓋。
“陽氣壓不住煞氣了。”
江寧語氣平淡地給出了結論。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小陳對麵。
小陳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是江寧,眼神裡閃過一絲求救的光。
“江、江顧問……”小陳的聲音有些哆嗦,“我不知道怎麼了。自從那天晚上縫完那具屍體之後,我這雙手就不聽使喚。隻要一碰到解剖刀和縫合針,我就覺得刀子冰得像冰塊,針尖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拉著我。”
他咽了口唾沫。
“而且,我現在看那些放在停屍櫃裡的屍體,就算它們沒動,我也能感覺到它們哪塊骨頭斷了,哪塊皮肉裡憋著氣。我控製不住想去拿紅線把它們全縫起來……昨天我給一隻被車碾碎的流浪貓縫了屍,縫完之後,那貓站起來走了兩步才倒下。我快瘋了。”
沈嵐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這種現象已經完全超出了精神病學的範疇。
江寧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說完,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的硃砂瓶,倒了一點硃砂在指腹上,猛地按在小陳的眉心處。
“別慌。”
那一點硃砂像是一團火星,驅散了小陳臉上的青灰氣。小陳那雙一直抽搐的手,奇跡般地緩和了下來。
“你不是瘋了。你是開竅了。”
江寧收回手,目光看著小陳。
“那天晚上,你在極度的高壓下,用了心頭血和桑麻線,強行壓製住了那麼兇的屍變。你自身的潛能被逼出來了。在陰行裡,這叫‘搭上了祖師爺的脈’。”
“你的手,現在認得煞氣。你的眼,能看出屍怨。這是二皮匠吃飯的本錢。”
小陳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可是……可是我控製不住啊!”
江寧站起身。
“控製不住,是因為你不懂規矩。手藝有了,心法沒跟上。”
江寧從背包裡拿出那個支架和特種手機。
“沈隊,通知一下外麵,今天法醫中心這層樓盡量清場。順便……”江寧看了看特種手機上閃爍的信號燈,“上邊應該也安排好了吧。”
沈嵐點了點頭。
“全國各地的地市級法醫中心,現在都已經接入了內網的轉播通道。他們都在等。”
在這個異常事件越來越頻繁、普通手段逐漸失效的關口,官方急需一套行之有效的應對方案。而法醫,作為最常接觸屍體的職業,自然是首當其衝的實驗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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