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紅頭文件和《二皮匠（醫用縫合特化版）》的教材，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隻不過，這顆炸彈的波及範圍，被官方精準地控製在了特定的職業圈子裡。
消息是瞞不住的，尤其是在如今這個信息高度發達的時代。
官方並沒有刻意封鎖消息，反而以一種極其坦蕩的姿態，在特調組成立的官方社交賬號上發布了一則簡短的公告。
【關於在法醫學係統增設特定防範技術考核的說明。】
公告裡沒有提鬼神，也沒有提陰行，隻說是為了應對當前複雜多變的工作環境，提升一線法醫的安全保障，特引入一套基於傳統手藝的“異常狀況緊急縫合規範”。
甚至，官方在各大醫科大學和內部係統裡，發布了一則“特殊人才遴選”的通告。
測試方式出奇的簡單粗暴，不需要江寧出麵，也不需要弄什麼玄之又玄的陣法。
就兩條標準。
第一，必須是正規醫學院法醫專業畢業，有一線解剖經驗。
第二，把一份切口極其複雜的矽膠模型，在規定時間內用最標準的醫用縫合手法縫合完畢，且在這個過程中，能在一旁放置著X類怨物的極端壓抑環境下，保持手不抖，心不亂。
這本質上，就是在測試一個人的專業底子和命格承受力。
底子不行的，麵對那複雜的針線走向就亂了陣腳。八字輕的，在怨物旁邊待上十分鐘，手就會不由自主地哆嗦。
一時間，民間那些整天喊著要拜師學藝、降妖除魔的閑散人員，全被這硬性條件擋在了門外。想修仙？先把法醫證考了再說。
市局法醫中心的地下一層。
小陳法醫穿著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邊，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
在他麵前，站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頭。這是市局法醫中心的主任，也是帶了小陳三年的師父，老宋。
老宋沒有看小陳，他的視線緊緊盯著麵前解剖台上的一具無名男屍。
屍體是車禍現場拉回來的，四肢殘缺，因為是在陰雨天橫死在十字路口，身上裹著一層尋常儀器檢測不出來、但在開了竅的人眼裡清晰可見的灰色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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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麻線。”
老宋伸出手，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小陳趕緊把用硃砂泡過、沾了中指血的紅色桑麻線和針遞了過去。小陳前幾天剛剛在江寧的指導下找回了手感，這幾天在局裡頗受重視，隱隱有種“第一代傳人”的驕傲。
他本以為，這門手藝需要天賦，需要那一晚生死一線的刺激才能掌握。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徹底讓他明白了什麼叫“底子”。
老宋接過針線。他沒有像小陳那樣閉著眼睛給自己做半天心理建設，也沒有緊張到呼吸急促。
他拿著針的手，穩得就像是端著一杯水，連最細微的顫動都沒有。
幹了三十多年的法醫，老宋這雙手剖過的屍體，比小陳吃過的飯還多。
針刺入屍體殘缺的皮肉。
第一針，腳踏實地。
老宋的走針速度快得驚人，卻又精準到了極緻。他的針尖每次穿過皮肉，都能精準地避開主要的經絡堵塞點，順著肌肉的紋理將那些渙散的灰色戾氣一點點縫合、鎖死。
小陳在旁邊看呆了。
他記得自己縫合的時候，每一針下去都覺得阻力極大，像是有一雙手在泥沼裡扯著線。但老宋的縫合，順滑得就像是在縫一件破了洞的衣服。
“師父……您不覺得冷嗎？這屍體上的氣，不沖手？”小陳忍不住問道。
老宋頭都沒擡，手裡的線飛快地打著結。
“冷什麼？我幹這行三十年，什麼慘烈的屍體沒見過。心裡沒鬼，自然就不覺得冷。江顧問在教材裡寫得很清楚，縫屍重在連理。你解剖學學得不到家，針紮在死穴上，氣自然就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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