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的野獸，有燒不完的柴火，有喝不完的清水，餓不死人，凍不著人，能活下去，能安家立業。
哪怕這條路千裡迢迢，萬裡之遙。
哪怕路上風雪交加，饑寒交迫。
哪怕匪患橫行，野獸出沒。
哪怕十個人去，九個人回不來。
也比在家坐著等死，比被活活餓死、凍死、憋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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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全村人扶老攜幼，拖家帶口，背著破被子，拿著破鐵鍋，拄著木棍，加入了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的闖關東人流。老薑家一大家子十幾口人，爺爺奶奶、二叔三叔四叔、大姑二姑，還有大房一家六口，也踏上了這條九死一生、通往地獄與希望並存的路。
可他們不知道，這條路，不是生路，是另一條更恐怖、更殘酷、屍骨累累的地獄之路。
薑初瑤微微轉動僵硬的眼珠，視線順著腳下被無數雙腳踩實、被冰雪覆蓋、被死屍鋪滿的黃土路，一點點往前望，望不到盡頭，看不到邊，隻有密密麻麻、麻木不仁的逃荒人群，在風雪裡一步一步往前挪。
這是一條用屍骨鋪成的路。
一眼望去，逃荒的人群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像一群失去靈魂、失去意識的木偶，穿著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的衣褲，佝僂著腰，耷拉著腦袋，低著頭，眼神空洞、麻木、獃滯，沒有光，沒有希望，沒有情緒，隻有對活下去的本能渴望。他們的腳步沉重、緩慢、機械，每走一步，都像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腿擡得極低，幾乎貼著地麵，腳掌落在凍硬的黃土上，發出沉悶、無力的聲響。有的人走著走著，腿突然一軟，膝蓋一彎，“噗通”一聲，重重栽倒在雪地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沒有人停步，沒有人驚呼，沒有人哭泣，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都隻是麻木地繞開倒下的屍體，繼續往前走，彷彿倒下的不是一個人，隻是一塊石頭、一截木頭、一堆黃土。在逃荒路上，死人太常見了，常見到讓人麻木，常見到讓人忘記悲傷，常見到連恐懼都消失了。
路邊的雪地裡，橫七豎八倒著無數屍體，多到數不清，多到讓人頭皮發麻，多到讓人魂飛魄散。
有的屍體蜷縮成一團，像個小小的蝦米，雙手緊緊抱著肚子，雙腿彎曲，保持著死前飢餓、寒冷、痛苦的姿勢；有的屍體仰麵躺著，眼睛圓睜，死不瞑目，嘴巴大張，彷彿還在呼喊、還在求救、還在渴望一口吃的；有的屍體被野狗啃過，殘缺不全，胳膊沒了，腿沒了，肚子被撕開，露出慘白的骨頭、發黑的內臟，慘不忍睹；有的屍體已經被大雪蓋了一半，隻露出一隻枯瘦的手、一隻破爛的鞋、一縷枯黃的頭髮、一截僵硬的胳膊，在風雪裡顯得格外詭異、恐怖；還有的屍體，是小小的孩子，被父母隨意扔在路邊，小小的身子裹在破布裡，瘦得像隻小貓，早已沒了氣息。
一裡地，就能看見十幾具，甚至幾十具屍體。
老人，小孩，婦人，壯漢，男人，女人……無一倖免。
雪是白的，土是黃的，血是黑紅的，凍在地上，結成硬塊，踩上去滑膩膩的，沾在鞋底，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寒風卷著雪沫子，吹過屍體，捲起一絲絲冰冷的、腐朽的氣息，讓人渾身發毛，膽戰心驚。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薑初瑤這一輩子、下輩子、永遠都忘不了。
那是塵土的腥氣，風雪的寒氣，破舊棉絮發黴、發臭、發潮的味道，長時間不洗澡、不換衣的汗臭味、酸臭味，大小便失禁的騷臭味、腥臭味，皮肉凍僵、腐爛的冷腥味，還有濃得化不開、飄得滿路都是、直鑽鼻腔、直刺魂魄的屍臭味。那味道混合在一起，層層疊疊，嗆得人胸口發悶，噁心得想吐，可胃裡空空如也，連一點酸水、一點食物都吐不出來，隻剩下一陣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乾嘔，抽搐得肚子更疼、更空、更絕望。
糧食？
早在離開村子半個月後，就徹底斷了，一粒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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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千，後收絕旱大東山是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