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罵越兇，越罵越狠，揚手又要打。
“娘！別打了！”
一直僵立在原地、像個木頭人的薑老實，終於發出了一聲嘶啞破碎的呼喊。
他終於動了。
可他動的方向，不是沖向施暴的母親，不是扶起倒地的妻子，不是護住奄奄一息的女兒，而是快步衝到奶奶麵前，“噗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奶奶麵前。
跪在了漫天風雪裡。
跪在了自己妻小的麵前。
跪在了所有圍觀逃荒人的目光裡。
這一跪，徹底跪斷了大房一家最後的骨氣，跪碎了所有的尊嚴，也跪得薑初瑤靈魂深處的那股怒火，轟然炸開。
爹。
她的親爹。
在女兒要被拋棄、妻子被打罵、全家受辱的時候，他沒有反抗，沒有撐腰，沒有怒吼，沒有拚命，而是向著施暴者，跪下了。
薑老實跪在雪地裡，脊背彎得像一隻蝦米，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磕到地麵，聲音抖得不成調，充滿了懦弱、討好、卑微到極緻的哀求。
“娘……您消消氣……消消氣……”
“秀蓮她是急糊塗了……孩子不懂事……您別跟她們一般見識……”
“我……我管她們，我一定好好管她們……您別生氣，彆氣壞了身子……”
他沒有為妻子辯解一句，沒有為女兒求一句情，沒有指責母親半句冷血偏心，反而第一時間道歉、賠罪、討好，生怕母親生氣，生怕母親覺得他不孝，生怕母親遷怒於他。
奶奶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長子，臉上露出一絲滿意又輕蔑的神情。
這才是她養了幾十年的兒子。
窩囊、聽話、不敢反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一輩子被她捏在手心，任由她搓圓捏扁，任由她壓榨欺負他的妻兒。
“你還算明白事理。”奶奶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雪地裡的兒子，語氣裡滿是不屑，“薑老實，我告訴你，今天這事，由不得你媳婦胡鬧。這丫頭片子必須扔，立刻扔，馬上扔！省得耽誤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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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娘說得對……”薑老實頭也不敢擡，一個勁地點頭，像個提線木偶，“我……我聽娘的……都聽娘的……”
聽娘的。
都聽娘的。
這六個字，是他一生的枷鎖，是他一生的悲劇，也是他妻兒一生的苦難。
薑初瑤躺在母親懷裡，聽著父親這句句卑微順從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比這漫天暴雪還要冷，還要刺骨，還要讓人絕望。
她終於徹底明白。
原主為什麼會被活活凍餓而死。
為什麼明明有爹有娘，卻活得不如路邊的野草，不如小叔家的一條狗。
不是因為她是女孩，不是因為逃荒太苦，不是因為沒有糧食。
而是因為，她有一個愚孝到泯滅良知、懦弱到沒有底線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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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妻兒被欺辱、被打罵、被拋棄時，隻會下跪、隻會順從、隻會討好施暴者的父親。
一個連保護妻小的勇氣都沒有，連說一句“不”的骨氣都沒有的男人。
父親的懦弱，就是插在大房一家心口最緻命的一刀。
母親王秀蓮倒在雪地裡，聽著丈夫這句句順從的話，看著丈夫跪在婆婆麵前卑微討好的背影，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哭聲戛然而止。
眼淚還在流，可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
那是絕望。
是徹底的、無邊無際的、看不到一絲盡頭的絕望。
她嫁進薑家十幾年，伺候公婆，生兒育女，任勞任怨，逆來順受。她以為丈夫哪怕再懦弱，心裡終究是疼她、疼孩子的。她以為到了生死關頭，丈夫總會站出來，護著她，護著孩子。
可現在，她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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