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挖的逃荒路上，就是最救命的東西。
前世研究東北野外生存時，薑初瑤記得清清楚楚，無數闖關東的流民，就是靠這兩樣不起眼的東西，熬過了最絕望的斷糧期，撐到了東北。
薑老實和王秀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他們活了三十多年，從沒吃過石頭上、樹上的這種東西，心裡難免打鼓——這真的能吃？不會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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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初瑤一眼就看穿了父母的顧慮。
她沒有多說，直接捏起一小片地衣，放進嘴裡，慢慢嚼了起來。
味道乾澀、發苦、帶著土腥味，難吃得要命，可她麵不改色，緩緩咽了下去。
“沒毒，能吃。”
她擡眼，看向家人，“我吃過，放心。”
八歲的女兒，親口嘗過，親自確認無毒。
這一刻，薑老實和王秀蓮再也沒有半點懷疑。
“挖！”
薑老實猛地站起身，渾身的力氣彷彿一瞬間回來了，他抄起地上的一塊碎石，蹲在石頭邊就開始刮地衣，動作又快又急，“都挖！能挖多少挖多少！今天，我們有救了！”
“我也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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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蓮立刻鬆開孩子們，蹲下身跟著刮地衣，眼淚再次掉下來，這一次，是絕處逢生的喜淚。
薑建國強撐著發軟的身子，走到大樹邊，用那根尖木棍，一點點撬開樹皮，仔細收集裡麵的凍蘑菇，每找到一朵，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是捧著最珍貴的金子。
薑建蘭、薑建梅也打起精神，分散到各處石頭邊，小手凍得通紅僵硬，卻一刻不停地刮著地衣。
薑建兵最是積極，跟在薑初瑤身邊，學著妹妹的樣子，一點點拂開積雪，刮下石頭上的地衣，嘴裡還小聲念叨：“我多挖點，給姐姐吃，給爹娘吃……”
一家人，誰都沒有說話，隻有指尖刮過石頭的沙沙聲，在風雪裡輕輕響起。
沒有人嫌臟，沒有人嫌醜，沒有人嫌難吃。
在餓到快要餓死的關頭，隻要能續命，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
薑初瑤一邊挖，一邊不停叮囑：“隻刮石頭上的灰地衣，別碰顏色鮮綠的青苔，那個有毒；樹上的小凍蘑菇能要，顏色鮮艷、長著斑點的野菇，一律不要。”
“凍土縫裡的地衣最厚，多往背風的石頭下找。”
“輕一點刮，別把石頭渣混進去，吃了紮嘴。”
她的聲音，成了全家人的定心丸。
半個時辰後，每個人麵前，都堆起了一小堆灰撲撲的地衣，和十幾朵乾癟的凍蘑菇。
不多，看起來少得可憐，可在這斷糧三天的絕境裡，這就是救命糧。
王秀蓮趕緊架起豁口鐵鍋，融化雪水，把地衣和凍蘑菇一點點放進去，慢慢煮。
沒有鹽，沒有油，隻有雪水和髒兮兮的地衣、蘑菇。
鍋裡的湯，渾濁發黑，看著就難以下咽。
可當那一點點淡淡的熱氣飄起來時，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
飢餓到極緻的腸胃，瞬間開始瘋狂蠕動。
薑初瑤按照立下的家規，輕聲說：“娘，平分，六份，人人一樣，誰都不多，誰都不少。”
“哎！”王秀蓮連忙應聲，手裡的勺子穩穩地分著湯，嚴格按照有飯同吃的規矩，一碗一碗，分得清清楚楚，公平公正。
沒有因為薑老實是男人、乾重活就多給，沒有因為孩子們小就少給，更沒有因為女兒多就剋扣。
六碗黑褐色的地衣蘑菇湯，整整齊齊擺在雪地上。
薑老實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碗，看著眼前瘦小卻異常可靠的女兒，看著身邊齊心協力的家人，眼眶再次發熱。
他舉起碗，聲音沙啞卻堅定：“孩子們，秀蓮，我們喝。
記住今天，記住瑤兒給我們找的救命吃的，記住我們的家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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